他终于开口:“仇家如今势大,背后恐有大宗撑腰。北岭铁甲营不会平白无故听命于林家。这一战,怕不只是恩怨。”
千叶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也知道她听得懂。
她没反驳,也没解释,只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这次,不是硬拼。”
她转身,抽出腰间短刃。刀身窄而薄,刃口带着细密锯齿,是她早年用惯的武器。她将刀锋抵在掌心,用力一划。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
她举手于月光之下,让所有人都看见那道伤口:“我以血誓:此行若败,罪归我身;若胜,则天下再无以‘清魔’之名行暴政之实者。”
风忽然停了。
七人皆动容。
老刀客盯着她的手,良久,缓缓拔出自己的刀。那是一把厚重的斩马刀,刀身布满旧痕。他将刀锋划过手掌,鲜血滴落,与她的混在一起。
其余人相继拔兵刃,划手心,歃血为盟。
没有誓言,没有口号,只有血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千叶收回手,任由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她没包扎,也没运功止血,就让它流着。痛感很清晰,提醒她这不是梦,也不是回忆。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古洞里修复经脉的女人,也不是站在祠堂门口被人认不出的过客。她是千叶,是那个曾覆灭皇族的人,也是那个让无数人第一次学会“导势”的人。
而现在,她要让那些借她之名作恶的人,尝尝真正的代价。
她走向台边,望向北方。
远处山脉轮廓隐现,那是北境的方向。林家的老巢就在那片群山之间,依附于三十六寨,控制着通往荒原的咽喉要道。他们自称正统,实则敛财扩权,借“肃清”之名清除异己。他们甚至敢公开污蔑《心渊录》为邪典,说她千叶是蛊惑人心的魔女——可他们不知道,真正能操控人心的,从来不是名字,而是恐惧。
而她,就是要撕开这层恐惧。
她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这一路不好走,沿途关卡多,林家耳目密布。”
“我们可以绕开主道,走荒原西侧的断脊谷。”
“但那里有风蚀区,白天热浪翻腾,夜里寒气入骨。”
“总比正面撞上好。”
千叶听着,没回头。她知道他们在讨论路线,也在试探她的计划。她没立刻回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印。
这是她离开皇宫那晚,神秘老者留下的残缺玉符的一部分。当时她不知其用,只觉气息熟悉。后来在闭关时,她发现这块铜牌能短暂干扰灵力波动,掩去气息痕迹。虽不能持久,但在潜入时足以制造缺口。
她将铜牌握紧,放入袖中。
“我们不走断脊谷。”她说,“也不走主道。”
众人安静下来。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回来了——是我从未离开。”
她指向北方:“明日午时,我会出现在林家外围的哨塔。若有人愿随,可在后夜出发,于鹰喙崖汇合。若不愿,现在便可离去,我不责怪。”
说完,她不再多言,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七人站在原地,无人离开。
老刀客看了看她闭目的侧脸,又看了看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角落坐下。他知道,这一趟避不开。他也知道,千叶从来不说虚话。她说要清算,就不会只杀几个人了事。她要的是根基动摇,是名望崩塌,是要让所有借“清魔”之名行暴的人,从此不敢再提这两个字。
夜更深了。
风又起,吹动焦黑的旗杆,发出吱呀声响。高台之上,八道身影静默分布,如同蛰伏的兽。远处天际,晨光尚远,黑暗仍浓。
千叶睁开眼。
她没有看天,也没有看人,只是盯着北方的地平线。那里终将燃起火光,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左手缓缓抚过短刃刀脊,指尖沾着未干的血,冰冷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