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声音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光尘还在缓缓流动,像灰烬般沉淀下来。
而在漏斗坑的正上方,虚空之中,一道狭长的裂隙悄然浮现。它不像之前的空间褶皱,也没有明显的边界,更像是现实本身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裂隙内漆黑无物,却能感觉到其中有东西在移动,在等待。
裂隙边缘,一滴血缓缓落下。
那是千叶的血。从她断裂的袖口滴出,在接触到裂隙的瞬间,并未坠下,而是被某种力量托住,悬浮在半空。血珠表面泛起涟漪,映出她的脸——但又不完全是她的脸。眉宇间多了几分冷峻,眼神深处藏着千年悲恸。
血珠忽然破裂。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裂隙开始闭合。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猛地从内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按在裂隙边缘。那只手肤色苍白,指节修长,手腕处有一道陈旧的灼伤痕迹。它用力一撑,整个人从裂隙中挤了出来。
是千叶。
她单膝跪在虚空中,喘息粗重,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的左臂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隐隐浮现的纹路,与之前师兄背上的环纹极为相似,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三圈之外,另有一点独立运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金属针的触感,但针已不见。她摸了摸左臂,那里只剩下一个小孔,周围皮肉完好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她缓缓站起。脚下没有实地,只有漂浮的光尘和断裂的空间碎片。她抬头望向前方。
远处,一座巨大的石台悬浮在黑暗中。台面布满裂痕,中央立着一盏熄灭的青铜灯,灯芯焦黑,底部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锁链,每一根锁链末端都挂着一块玉牌。其中一块玉牌上,赫然刻着“千”字。
她迈步走去。每一步踏出,脚下便凝聚出一块临时的立足点,由光尘凝结而成,支撑她前行。她走得不快,也不急,像是早已知道终点在哪里。
当她走到距离石台还有十步远时,灯芯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点微弱的火光升起。
她停下脚步。
火光摇曳,映照出石台另一侧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披着褪色的红袍,手持一根铜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晶石。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
刹那间,所有悬挂的玉牌同时震动起来。锁链哗啦作响,灯光骤然变亮。一股强大的吸力自灯中涌出,直扑千叶而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躲。
吸力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一道黑线自她掌心裂开,缓缓延伸至手腕,从中渗出一丝极细的黑气。那黑气并不逸散,而是盘旋而上,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与空中那团红光遥相呼应。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空间:“你说我该燃尽。”
“可你忘了。”
“黑气,也是光的一种。”
她合拢手掌。黑线闭合。头顶的漩涡骤然收缩,化作一点幽芒,沉入眉心。
石台上的灯火,忽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