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间的风忽然就僵住了。
前一刻还弥漫着嚣张气焰与凛冽杀机的林间通路,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压抑。赵坤背靠被震得龟裂的山壁,胸口剧烈起伏,一口又一口腥热的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地上晕开点点暗红。他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林衍,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见到了世间最荒诞、最恐怖的异象。
不过短短数十日之前,眼前这人还是玄灵宗里任他搓扁揉圆的小角色。杂役出身,无依无靠,修为停滞不前,被他当众抢夺资源、肆意羞辱,甚至一度被打成重伤,道基摇摇欲坠。那时候的林衍,在他赵坤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只配低头隐忍,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仅仅是气息一放,便震碎了他灌注全身灵力的锁魂链,还将他这通冥境巅峰的修士一击震飞。
那股压得他神魂发颤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灵力,而是一种源自血脉顶端、凌驾万灵之上的古老威严,像是洪荒凶兽苏醒,又似上古龙尊临尘,让他从骨头缝里都生出寒意。
“你……你的修为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赵坤声音发颤,连牙齿都在打战。他身后那四名执法弟子更是面无血色,原本握得紧紧的法器险些脱手,浑身僵硬如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林衍没有答话,只是一步步向前。
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碎石簌簌从山壁滚落,周遭草木似有灵般齐齐低垂,仿佛在朝拜某种至高存在。他周身没有灵光暴涨,没有龙吟震天,可那内敛到极致的混沌祖龙气,却如同一座无形山岳,沉沉压在五人心头,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
“一起上!他再强也只是一人!”
一名心腹弟子被这死寂般的压迫逼得心神崩溃,嘶吼一声,率先催动全身灵力。长刀出鞘,寒光暴涨,刀风凌厉得足以劈开顽石,带着呼啸直劈林衍天灵。其余三人也如梦初醒,火焰、冰刃、风绞术同时催动,各色灵光交织成杀网,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赵坤也强忍胸中翻涌血气,掌心凝聚漆黑如墨的灵力,化作一只狰狞鬼爪,爪尖符文闪烁,专伤修士神魂,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直抓而来。他心中还残存最后一丝侥幸:就算林衍奇遇在身,也绝不可能以一敌五,硬接他们联手绝杀。
可这份侥幸,在下一瞬便被彻底碾碎。
林衍眸中紫金龙芒一闪,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模样,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嗡——”
无形的混沌龙力骤然扩散,如天幕倾覆,似沧海横流。
呼啸而来的刀光、术法、鬼爪,在靠近他身躯三尺之地的瞬间,齐齐崩碎湮灭,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激起。狂暴的灵力冲击撞上那层无形龙力屏障,如同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噗通!噗通!噗通!”
四声闷响接连响起,那四名执法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上龙威压得重重趴倒在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经脉逆行,口吐鲜血,浑身抽搐不止,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不过瞬息之间,场上还能站立的,便只剩下赵坤一人。
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浑身被冷汗浸透,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嚣张与贪婪早已被无边恐惧取代。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日招惹的不是什么走了大运的废物,而是一头蛰伏已久、已然化龙的洪荒凶兽。
“林衍……有话好说……我错了……”赵坤声音颤抖,往日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乞怜,“昔日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得罪了你。我愿意赔,我把我所有的灵石、功法、丹药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林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冷冽无波。
“饶你一命?”
他轻声重复,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昔日你当众辱我、夺我资源,将我打成重伤,险些毁我道基之时,可曾想过饶我一命?今日你带人拦路截杀,要夺我秘境传承、废我修为、置我于死地之时,可曾想过留我一条生路?”
一字一句,如冰刃剜心,戳破赵坤所有的伪装与求饶。
赵坤脸色越发难看,见软的不行,立刻又搬出后台,色厉内荏地嘶吼:“我是执法长老亲传弟子!你若杀我,执法长老绝不会放过你!玄灵宗之内,你也绝无立足之地!”
到了生死关头,他依旧想凭借权势压人,依旧以为林衍会忌惮宗门长老的威势。
可林衍闻言,只是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执法长老?
昔日他无权无势、修为低微,才会被执法一脉肆意欺压,忍辱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