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当售后，这天接了个哈士奇的投诉。它说孟婆汤掺水，让它投胎成狗了还记得前世代码，现在正尝试黑进地府系统。我本以为是个笑话，直到在它手机里，看到了“孟婆汤ProMax付费记忆包”的价目表，和一条来自“秦广王”的加密消息：“处理掉这个售后，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叫楚江，地府售后部纯种怨种，工龄三百年，加班时长能绕忘川河三圈。每天一睁眼，就是无穷无尽的奇葩投诉。这工作，简直是为“锻炼心脏”和“习惯被坑”量身定做。
案例一：有个唐朝老鬼，投诉孟婆汤没有“大唐韵味”，要求加诗歌因子，下辈子出口成诗。我回：“亲，盛唐气象是限量典藏包，十万功德点抽一次，中奖率0.01%。诗歌因子售罄，建议选普通文科生套餐。”
老鬼反手一个差评：服务差，没有文化自信。
案例二：一个醉驾死的年轻人，投诉奈何桥护栏太低，差点再死一次。我查完回：“亲，您是自己冲下去的，桥管无责，建议下辈子遵守交规。”
他投诉我态度冷漠、推卸责任。
案例三：一个老太太投诉前面高僧檀香味太重，熏得她鬼体过敏，要精神损失费。我协调半天，自掏腰包买了瓶忘忧空气清新剂。
月底考核：非必要支出，扣绩效。
我的工位在酆都CBD，十八层地狱大厦B18层，信号差到连鬼都不想来。
隔壁牛头蹲厕所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家人们点点小红心！”对面马面泡枸杞，天天念叨：“养生要紧，绩效随缘。”
我们部门老大是个AI投影，自称阎王，我们背地里叫它PPT包公——脸动不动卡成幻灯片，额头上的月牙经常闪Error。
就这破环境，KPI还卷得要死。
每日处理五十单，差评率不能超1%，响应十分钟内，满意度低于95扣绩效。
扣绩效什么概念？
功德点见底，你连兑水孟婆汤都喝不起，只能去忘川河边舔露水。再严重，直接发配洗勺子。
忘川水阴寒刺骨，沾一下魂体冻裂，一洗就是一千年，洗不完别想走。
阳间社畜还能辞职、能躺平、能送外卖。
我呢？
地府合同一签三百年，违约=魂飞魄散。
跳槽？阴间就这一家垄断公司，爱干干，不干滚去洗勺子。那天周一，地府刚更完傻逼系统，新增“微笑服务检测”和“正能量话术考核”。
我刚糊弄完一个说孟婆汤里有冤魂哭泣的鬼，用“亲，这是您内心的共鸣哦”恶心完自己，嗓子冒烟，魂体疲惫，刚想偷喝一口我藏了半年、兑了七成水的劣质孟婆汤。
刚把嘴凑到杯沿——
哐！！！
头顶光幕炸成一片血红色，闪得我三百年老鬼眼差点瞎掉。
刺耳电子音直接往耳朵里灌：
【VIP紧急投诉单！最高优先级！】
【客户：张伟（物种：哈士奇）】
【投诉内容：孟婆汤严重掺水造假，记忆清除功能完全失效。客户投胎为哈士奇后，仍保留完整生前记忆（重点：程序员相关记忆），目前表现出强烈焦虑、物种认知混乱，并已开始尝试用物理方式（狗爪）编写代码，疑似企图黑入地府轮回系统后台。行为已严重扰乱阴阳两界秩序，风险等级：毁灭级。】
【处理要求：24小时内，上门核实，强制彻底清除违规残留记忆，并安抚客户情绪。】
【指定负责人：楚江（工号：9527）】
【失败惩罚：扣除本年度全部绩效及累计功德点；废除正常轮回资格；发配至忘川河核心流域，清洗奈何桥专用汤勺，计时一千年；期间若有懈怠，处罚累加，永世不得超生。】
我盯着这行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又来？！上周刚被扣完绩效，这个月功德点已经见底。
现在直接来个“毁灭级”？还“永世不得超生”？地府是死绝了吗就逮着我一只羊往死里薅？！
我“腾”地站起来，椅子刮得地板刺耳。
刚想冲去经理办公室骂街，AI阎王那卡成PPT的脸又开始抽搐：
“警……警告……部门……KPI……孟婆汤……产量……未达标……扣除……百分之十……配额……”
话音未落，孟婆端着一碗比沥青还黑的汤“咔咔”冲过来，往我桌上一墩：
“都怪你们售后部！上次那个死鬼要我加糖，我没给，他就给差评！现在KPI凉了，原浆扣光，我拿什么熬汤？拿忘川水吗？”
我懒洋洋抬眼，三百年来修炼的毒舌自动上线：
“加糖怎么了？人家要的是甜口忘忧，不是苦命投胎。
再说您这KPI绑得，比阳间房贷还款日还死。
完不成就扣，扣完就骂街。
怎么着，还指望PPT包公给您弄个阴间铁饭碗，带编制分房子汤水管饱？”
孟婆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跺脚扭着腰走了。我刚松口气，经理那破锣嗓直接炸穿隔板：
“楚江！张伟那单你必须去！立刻！马上！办不好，你这辈子都去忘川河喝凉水！滚！”一张纸质投诉单像暗器一样“啪”地拍我脸上。
我捏着那张纸，心里把地府管理层十八代祖宗都亲切问候了一遍。
打工人，在哪都是牛马。
阳间牛马猝死了来地府当牛马，地府牛马干废了，连渣都不剩。
行。
老子忍了。
我收拾好低配勾魂索、老年鬼机、还有那瓶兑水孟婆汤，踩上那台年久失修的传送阵。
一阵天旋地转，我被“吐”在阳间一条老巷子里。按地址找过去，我人傻了。
汪星人职场工作室。
下面一行小字：
专注解决人性化办公痛点，释放你的“狗”性生产力！我推开门，世界观当场碎成二维码。
LOFT大厅里没有办公桌，全是狗窝、骨头懒人沙发、悬空笼子“独立思考舱”。
员工全穿连体狗玩偶服。
柯基敲代码，柴犬改需求，萨摩耶发文件。
墙上标语血红刺眼：
“今天不努力做狗，明天努力找骨头！”
“把每一次啃需求，都当成啃最爱的磨牙棒！”
我站在门口，CPU都干烧了。
“哟，地府来的？比我想的慢了点。”
大厅最深处，最大的狗窝王座上，一只哈士奇慢悠悠站起来。
它没穿玩偶服。
它穿西装、打领结、戴金丝眼镜，后腿站立，前爪抱着超薄笔记本。
冰蓝色眼睛透过镜片看向我，狗嘴扯出一个嘲讽拉满的笑：
“路上堵车了？还是你们地府传送阵，又该申请维修经费了？”
我僵在原地，半天挤出一句：
“你……你就是张伟？投诉孟oben汤掺水，投胎成哈士奇的那个？”“不然呢？”它抬爪推了推眼镜，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屋里还有第二只保留完整前世记忆、能写代码、能开公司、还能一眼认出地府打工鬼的哈士奇吗？
还是说，你们售后培训，没教过怎么辨认‘非正常投胎个体’？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我：“……”
我培训手册真没这一条。
我强行挤出职业假笑：
“张先生，您好。我是地府售后楚江，工号9527。负责处理您孟婆汤记忆失效的投诉。您方便描述一下情况吗？”
“情况？”张伟狗嘴一咧，尖牙反光，
“情况就是——你们地府孟婆汤，是他娘的假冒伪劣产品！”
它抬爪开始“掰指头”：
“我生前大厂高级产品经理，十年工龄，荣誉等身——当然，是猝死荣誉。
每天工作十六小时，老板画的饼能绕地球三圈，改的需求能填平忘川河。
一个加班夜，我眼前一黑，再睁眼，在地府排队。我心想，解脱了。
轮到喝汤，那汤跟刷锅水一样，比刷锅水还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