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深不见底的茫然。
随即，亿万载修行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轰然涌入，与十六年卑微人生的记忆猛烈对撞、交融！
“呃啊——！”
头颅仿佛要炸开，成真抱住头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两种人生，两种身份，天差地别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撕扯。
仙帝的孤高，废柴的卑微。
归墟之眼的绝杀，婚礼现场的羞辱。
秦仙儿漠然的脸，柳如霜决绝的眼。
“我……我是……”
颤抖渐渐停止。
他，或者说，重归的混沌道尊，缓缓松开手，重新坐直。眼神里的茫然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寒。
他低头，看着这双纤细苍白的手。神识内视——
经脉多处淤塞断裂，如干涸龟裂的河床。
气海枯竭萎缩，只剩一片废墟。
五脏六腑布满暗伤，心脉处更是残留着自绝的裂痕。
千疮百孔。
“经脉尽断……当众退婚……羞辱自尽……”他低声重复着这具身体原主的最后记忆，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何其相似。
都是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穿心脏。
“秦仙儿……玄冥……”他轻声念着那两个名字，每个字都浸着刻骨的寒意，“你们等着。”
活下去。恢复力量。然后——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灵魂最深处。
那里，一道黯淡的玄奥符文静静悬浮。那是随他真灵不灭而来的“混沌真解”印记，此刻微弱如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
符文传来本能的渴望：饿。需要能量，任何能量。
成真睁开眼，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脚一个滚落的玉瓶上——瓶口还残留着些许灰白色的药粉。
劣质淬体散。成家发给最底层子弟的垃圾货，杂质极多，药效微弱。原主修为尽废后，每月也只能领到这种。
若是从前，这种东西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
他艰难挪动身体，捡起玉瓶，将瓶底那点药粉倒在掌心。凝神，以微弱魂力引动混沌真解符文。
嗡。
掌心微不可察地一热。
那灰白药粉开始变色、黯淡，最终化作一撮毫无灵性的灰烬。而与此同时，一丝比头发还细、却精纯温润的暖流，顺着掌心劳宫穴流入体内。
“嗯……”
成真忍不住轻哼出声。
太微弱了。但对这具残破身体而言，这丝暖流就像沙漠中的一滴甘露。所过之处，那刺痛与淤塞感，竟真的减轻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
灵魂深处的混沌真解符文，微微亮了一丁点。
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有效……”成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能吞噬！能将最劣等的药力转化为最精纯的元气！而且，在吞噬的瞬间，他隐约“看”到了这药散的成分构成——真解符文自发解析了它，将有害杂质直接摒弃。
希望。
虽然渺茫，但确确实实的希望。
就在他仔细体会这丝变化时——
“砰！砰！砰！”
粗鲁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个嚣张的少年声音从门外传来：
“成真！死了没？没死就吱一声！小爷我来给你‘贺喜’了！”
“听说新娘子跑了？婚书都撕了？哈哈哈，真是我们成家之耻啊！”
“赶紧滚出来，让哥哥看看你这丧家之犬的德性！”
成峰。大长老的孙子。原主天才时极尽巴结，沦为废人后踩得最狠。今日这场“好戏”，他自然不会错过。
砸门声更重了，木门簌簌发抖。
成真缓缓抬头，看向那扇颤动的门。
眸中，属于混沌道尊的冰冷，一点点漫上来。
他握了握拳。掌心那丝暖流带来的气力微弱，但确实存在。灵魂深处，黯淡的符文静静悬浮，等待吞噬更多的能量。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慢慢扬起。
这一世，就从这里开始。
从这具残破身体，从这个青岚小镇，从打发门外这只聒噪的苍蝇开始。
秦仙儿，玄冥……
你们最好祈祷，我死得足够彻底。
他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ps: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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