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在西院坐了三天。
成峰那晚走后，预想的报复没来。但成家上下，空气粘稠得像熬过头的粥。下人们经过西院时脚步会放轻，眼神躲闪，瞥向那扇门的余光里藏着东西。
流言封不住。
“听说了么？成峰少爷前晚在西院吃了亏。”
“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吐了血被扶回去的。”
“还放了话，三个月后族比……”
“疯了……”
这些话在暗处流动。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等着看戏。
成真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那一缕游丝上。
那晚后，他日夜盘坐，按混沌真解符文传来的最原始节奏吐纳。气息流过干涸经脉，带来细碎的刺痛，像钝刀刮着朽木。
但变化确实在发生。
三天，胸口的伤稳住了，不再咳血。枯竭的气海里，积起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混沌雾气。这身子，虽然还虚，但至少能站稳了。
“太慢。”成真睁眼，吐出浊气。窗外天色青灰。照这速度，三个月，爬回聚气境都勉强。而族里同辈，早有人踏入凝真境。
他需要能量，更直接的东西。
丹药是首选，可他这“废物少主”，连每月劣质淬体散都需看人脸色。灵石、妖兽精血、天地灵物？更是梦话。
成真目光挪向东南角旧木架，上面几本翻烂的启蒙功法。他目光越过这些，看向成家深处——那座灰黑色的三层塔楼。
藏经阁。成家底蕴之一。
外院子弟可入第一层，内院可上第二层。而第三层，存放着祖上得来、却无人能练成的“奇功”，非家主准许不得入。
原主当年是天才少主，进去看过，那时心高气傲，不屑一顾。
“无人能练成……”成真低声重复。混沌真解的核心是“解析”。常人眼中的“残缺”，在真解面前，或许是另一扇门。
更重要的是，藏经阁本身，或许就藏着“能量”。古老手札、玉简、甚至砖石梁柱……都可能含着微弱灵机。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踏入第三层、又不引人疑窦的理由。
“笃笃。”
很轻的叩门声。
“真儿，是我。”门外，成啸天的声音低沉，压着疲惫。
成真开门。
晨光漏进一线，照亮成啸天深蓝的家主常服。身形挺直，但眼底青黑和眉间皱痕，泄了底。他看着儿子苍白平静的脸，目光复杂。
“进来说。”成啸天侧身进屋，带上门。
屋内空荡，成啸天扫过地上未清的血痂碎片，指节捏得发白，又松开。他在桌边坐下。
“那晚的事，我听说了。”成啸天开门见山，“你怎么做到的？”
“取巧。”成真语气平淡，“成峰轻敌，我知道《莽牛劲》发力时肘窝下三寸有个气血节点会滞涩，借了他的力。”
“节点？”成啸天蹙眉。
“嗯，发力过猛时有刹那阻滞。”成真补了一句。这破绽是真的，却是他以仙帝眼界反推出来的。
成啸天将信将疑。
“三个月后的族比，你当真要上？”
“是。”
“你可知，大长老那边的成浩，半月前已入凝真境一重。”成啸天声音发沉，“即便你当年全盛，也只是聚气巅峰。如今你……”
“我知道。”
“那你……”
“父亲，”成真打断他，“我要进藏经阁第三层。”
成啸天一愣：“第三层？那里存的都是残缺功法，大多晦涩，甚至可能有问题。祖训有言，不得轻触。你如今……”
“正因我如今经脉状况异于常人，寻常路子走不通，那些‘残缺’的，或许反有一线可能。”成真缓缓道，“这是我选的路。也是眼下唯一能看见的路。”
成啸天沉默，看着儿子沉静的脸。这番大起大落后，儿子身上那种少年毛躁被磨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透的沉稳，甚至一丝久居上位的淡寞。
这变化让他心惊，也让他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晃了晃。
或许……真有万一？
“好。”成啸天重重吐出一字，“我给你一枚家主令，准你入第三层一次，三日为限。但你得应我，量力而行，稍有不对，立刻停下！”
“多谢父亲。”
成啸天取出古朴木令，又推过一个朴素玉瓶：“三颗‘益气丹’，凡阶中品，温养经脉有些用。你仔细着用。”
成真看着令牌和玉瓶，心下微动。
“我明白。”
成啸天离去，背影在晨光里拖得有些长。
成真拿起令牌，又倒出丹药，托在掌心，凝神催动混沌真解。
嗡……
丹药迅速灰败，化为药渣。一股强横十数倍的精纯暖流冲入体内！气海混沌雾霭厚了一丝，真解符文也亮了些许。
“尚可。”他收起丹药令牌。
片刻后，成真换了一身素净布衣，走出西院。一路遇到的仆人、子弟，远远避开，指指点点。
他目不斜视，走向那座灰黑色塔楼。
藏经阁到了。
守阁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灰袍洗得发白，靠在门边假寐。成真递上令牌。
老者验过，哑声道：“三层，非请勿入。功法可阅不可出，不得损毁。三日为限。”
说罢，取青铜钥匙开门。
“嘎吱——”
尘封气息扑面。成真踏入。
第一层宽敞，书架林立，不少子弟在翻阅。成真出现，激起一小片骚动。他未停步，径直走向内侧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