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互呛,一边小心翼翼跨过庙门。
庙内比外面更暗,只有阴阳玉的幽光从大殿中央透过来,照亮满地湿漉漉的脚印与层层叠叠的水影子。
那些都是几十年来被困在阴眼里的溺亡亡魂,此刻全都缓缓转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我们。
民间入阴庙有三忌:一不呼名、二不直视、三不乱动供台。
我全程垂眼,只看脚下纹路,按照亡灵录上的路线走,苏清鸢则不断甩出黄符,把靠近的水影一一逼退。
张承山已经站在大殿最深处,面前是一尊半淹在水里的河神像,神像脚下,赫然压着一尊青铜大鼎——镇河铜鼎。
鼎身刻满古老河纹,阴气沉沉,正是当年张家想要抢夺、爷爷拼死封住的阴河重器。
“你们还是追来了。”张承山握住完整的阴阳玉,一步步走向铜鼎,“只要我把玉嵌进鼎眼,阴河之水就会倒灌全镇,所有亏欠我的人,都得死。”
“你儿子的仇是张家长辈造的孽,跟无辜的人没关系!”我高声喝止,“爷爷当年封阴眼,不是包庇凶手,是怕铜鼎现世、阴河失控,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少拿大道理压我!”张承山目眦欲裂,“我等了三十年,我儿子在水里泡了三十年,谁又可怜过我?!”
他猛地将阴阳玉按向铜鼎眼。
“嗡——”
一股狂暴的阴气骤然炸开,河水疯狂上涨,庙身剧烈摇晃,无数水鬼尖啸着扑来。
苏清鸢立刻将我往旁边一拽,桃木剑凌空劈出,五帝钱爆发出一阵金光:“陈砚,用安魂咒稳住铜鼎,它是阴眼枢纽,只要镇住鼎,煞就散了!”
我立刻翻开亡灵录,找到爷爷亲笔写下的镇鼎安魂咒。
这咒文比之前所有口诀都长,也更庄重,是陈家入殓师一脉用来镇压阴河重器的压箱底手法,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断、不能乱、不能怯。
深吸一口气,我踏稳河神纹,高声诵念:
“河有神,鼎有印,阴有路,阳有门;冤有头,债有主,水归源,魂归坟;阴阳界,不相犯,镇河鼎,定乾坤!”
咒声朗朗,亡灵录自发散出一层柔和却坚定的光,笼罩在铜鼎之上。
疯狂震动的铜鼎渐渐平稳,上涨的河水开始回落,扑来的水影也一个个停在原地,不再躁动。
张承山脸色剧变:“不可能!我布了三十年的局,怎么可能被你们破掉!”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苏清鸢冷声开口,“冤仇要用公道了,不是用杀戮填。你放水煞屠张家,和当年害死你儿子的人,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孩童的轻啼。
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矮小水影,缓缓飘到张承山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是他儿子的魂魄。
它没有怨恨,只有不舍。
张承山浑身一颤,握着阴阳玉的手,缓缓松开。
疯狂散去,只剩满脸泪水。
大局,终于稳住。
苏清鸢长长松了口气,肩膀一软,下意识往我身上靠了一下。
我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她立刻站直,瞪我一眼,却没推开:“看什么看,我只是累了,又不是要抱你。”
“我没说你要抱我。”我笑。
“你笑什么!”她脸颊发烫,伸手掐我,“再笑我把你丢这儿跟水鬼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