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躺在草铺上,呼吸平稳,但意识并未沉入睡眠。他闭着眼,身体不动,却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右腿旧伤处仍有隐痛,像一根锈铁丝缠在筋络里,每逢气血运行至断脉附近便发出滞涩的阻抗。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昨夜埋布条、收古卷、整理木矛,都是为这一刻做准备。他要试《九锻淬骨诀》的第一锻——皮膜如革。
他缓缓坐起,动作轻而稳,生怕牵动旧伤。草铺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屋内尘灰在月光斜照中微微浮动。他没点灯,也不需要。手指探入内衣夹层,触到那本兽皮封面的古卷,确认它还在。然后抽出,放在膝上,借着窗缝漏进的微光翻开。
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总纲百字已熟记于心。他合上书,双掌交叠置于丹田,开始调息。气息由鼻入,经喉降肺,再沉入小腹。一呼一吸之间,体内残存的星纹微热起来,蛰伏在左肩胛骨深处,如一道刻进骨头里的暗痕。
这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意念顺着经脉游走,引气自丹田而出,沿督脉上行,过尾闾,穿夹脊,直逼肩胛连接处。这是一条他早已走过无数次的路径,可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肩脊交汇的断裂之脉。
灵气刚至,便如撞上断崖,猛然折返。一股反冲之力逆流而上,直冲脑门。他额头青筋跳动,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牙关紧咬,下唇被咬出一道血痕,他却不松口。他知道,若此刻中断,不仅前功尽弃,还会留下更深的隐患。
他强忍剧痛,继续催动气息。这一次,他放慢节奏,不再强冲,而是以细流渗透的方式,一点点试探断脉边缘的缝隙。可那道旧伤如同死结,血肉粘连多年,早已僵化,灵气稍近,便引发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骨缝里搅动。
他低哼一声,双手撑地,指节发白。额角汗珠滚落,滴在草席上,洇开一圈深色痕迹。胸口起伏剧烈,呼吸紊乱。他知道,单靠意志硬扛,过不去这一关。
必须想办法绕过去。
他闭目,心神再度沉入左肩胛骨。那里,第一缕星纹静静烙印在骨面,不发光,不发热,却真实存在。他尝试以意念触碰它,如同敲击一口沉寂的钟。
起初毫无反应。
他没有放弃,继续凝神感应。星纹是他在生死搏杀中凝聚而成,与他的战斗本能共鸣。它不会回应软弱的祈求,只会响应磨砺与突破的渴望。
他回忆起黑风岭那一战——三名山匪围攻,刀光逼近,他跃上岩石,吼令众人蹲下,随后跃下反击。那一刻,星纹自动开启,引导他避开要害,击打敌人力量衔接点。那种感觉,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再次调动那段记忆,将当时的紧张、决绝、生死一线的压迫感重新拉回心头。就在心神触及极限的一瞬,星纹微微一震。
一丝极微弱的波动自骨中渗出,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如同地下暗河悄然破冰。这股力量并不属于他,却与他血脉相融。它带着某种古老的行气韵律,不是《九锻淬骨诀》的路线,也不是任何现存功法的轨迹,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力量运转方式。
林渊立刻察觉不同。
这股韵律避开了断脉正中,转而从侧旁一条几乎闭塞的细脉绕行,虽狭窄曲折,却勉强可通。他抓住机会,引导自身灵气跟随这股韵律流动,形成微弱循环。
刹那间,堵塞之势暂缓。
原本如撞岩壁的灵气终于有了去处,虽仅一丝,却足以维持不散。他趁势稳固这条新路,以星纹之力为引,逐步拓宽那条侧脉。过程缓慢而痛苦,每推进一分,旧伤便撕裂一分,但他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外风声渐歇,月光偏移,窗缝中的光带从地面移到墙角。他仍盘坐不动,全身已被汗水浸透,衣服紧贴皮肤,冷得发僵。可体内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在星纹引导下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闭环。
这是突破的第一步。
他没有停,反而加大输出。既然能绕行,那就不能止步于苟延残喘。他要彻底打通主脉。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积蓄的灵气集中于肩胛处,准备强行冲关。这一次,他不再依赖绕行,而是正面冲击断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