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缝里透进一丝昏暗的光。地下滴水声还在响,七八秒一滴,节奏未变。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收缩,适应着岩壁间微弱的反光。身体内部像被重新铸过一遍,每一寸骨头都沉实有力,真气在经络中流转如溪,八息一周,稳而不断。他没动,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四周——断柱无光,石台半埋,药篓仍在身侧,紫檀木匣安静地躺着,执鞭令贴在胸口,温度已与体温齐平。
他知道不能再留了。
龙息彻底融合,星纹稳定,凝脉五重已成。可这地方太邪性,刚才那一丝来自地底的回应至今让他心头发紧。封印之地不会无缘释放力量,他能活着吸收龙息已是侥幸,若再逗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一屈。一股细流般的真气自丹田升起,沿臂内侧三阴经直冲掌心。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像是铁皮蒙尘,转瞬即逝。这是《九锻淬骨诀》第一锻“皮膜如革”的外显征兆。他没试劲,只轻轻握了下拳,指节发出轻微脆响,如同石子相击。
左肩胛骨深处,两道星纹并列静伏,彼此呼应。它们不再旋转,却隐隐有股拉力,牵引着他向头顶上方。他仰头看去,岩层厚实,碎石层层叠压,缝隙里渗着湿气。但他的五感早已不同,耳中能听出上方三丈处有一段空腔,风从窄缝穿过,带出细微呼啸;鼻端能嗅到泥土腐味中夹杂的一缕新鲜空气;指尖轻触岩壁,便知哪一块松动、哪一处承重。
他要出去。
不是挖,不是攀,是破。
他双膝微曲,双脚不动,脚底涌泉穴却悄然张开,将地面微弱的震感导入体内。这是刚领悟的窍门——借力于地。他闭眼片刻,感知头顶岩层结构,判断最薄处约在斜上方两丈六尺,由三层碎岩叠加,中间夹着一道断裂带,正是突破口。
他缓缓起身,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药篓背好,木矛握紧,执鞭令塞进腰带深处。他退后半步,右脚跟抵住岩壁,左脚前踏,重心下沉。双掌交叠提起,置于胸前,掌心相对,真气自膻中分注两臂,直灌掌缘。他没有蓄势,也没有低吼,只是突然发力——
“轰!”
双掌猛然向上推出,真气压缩成束,如凿如锤,直击头顶岩层。碎石炸裂,粉尘腾起,三层岩石接连崩断,裂缝如蛛网蔓延。他借反冲之力腾身而起,身形如箭,穿过新开的洞口,肩背撞开最后一层浮土,整个人冲出地表。
夜风扑面。
他落在一片荒草地上,单膝跪地,双掌撑地卸力,肩膀微晃,随即站定。身后是一个直径三尺的破口,黑烟混着焦土味从洞中溢出,几块烧红的碎石滚落下来,砸进草丛,发出“嗤嗤”声。他回头看了眼,没多看,立刻转身环顾四周。
月在中天,荒原开阔,远处山影起伏,近处乱石散布。他所在是一片废弃矿坑边缘,地表龟裂,寸草不生,唯有些许枯藤缠在石上。风从西北来,带着沙尘和金属锈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红,有细微灼痕,那是破岩时真气外泄灼伤所致。他没管,只是将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动作干脆。
他刚想迈步,忽然察觉不对。
空气……太热了。
他抬头,只见头顶天空竟泛起赤红,一团火云凭空浮现,直径十余丈,边缘翻卷如焰,中心隐约有金纹闪动。那不是天火,也不是雷劫,更像是某种能量逸散引发的空气自燃。他心头一紧——是星纹余波混着龙息残能,突破瞬间泄露了!
他立刻收拢气息,将真气尽数沉入丹田。液态真气旋即压缩,波动频率骤降,体表温度迅速回落。可那团火云已成,烈焰升腾,映得四野通明,连百步外的碎石都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不能再等。
正欲抽身疾行,耳中忽闻远方传来铠甲碰撞声,节奏整齐,由远及近。他屏息凝神,五感全开——东南方向约七百步,至少六人,脚步沉重,腰佩铁器,靴底带钉,行走时踏地声略沉于常人。是巡查队,制式装备,训练有素。
他们来了。
他没回头,也没加速,而是压低身形,贴着地表向西北方向移动。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落地无声。枯草拂过小腿,他不避不挡,任其刮擦布料。左手始终按在腰间执鞭令上,右手握紧木矛,矛尖朝下,随时可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