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石门。
月光透过水面,在门面上投下摇曳的波纹,仿佛那些字也在微微晃动。他记下了门的位置、朝向、纹路特征,甚至连左侧岩壁上一道斜裂的角度都印在了脑海里。
然后,他双膝发力,双脚猛蹬潭底,整个人如箭般向上射去。
水流急速掠过耳畔,压迫感不断增强。他控制着上升姿态,身体保持笔直,避免撞上中途突出的岩石。越往上,光线越亮,虽然仍是昏暗,但已能分辨出水体的颜色变化——由深黑转为青灰,再泛出些许银白。
三丈、两丈、一丈……
他破水而出。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湿冷的气息灌入鼻腔。他大口吸气,肺部剧烈扩张,仿佛要将整个天地的空气都吞进去。他浮在水面,仰头看向断崖边缘。
那里空无一人。
追兵走了,或者换了地方搜寻。崖边草木静立,只有风穿过石缝发出低鸣。他没急着上岸,而是踩着水,悄悄游向潭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浅滩。那里地势隐蔽,适合藏身。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衣物紧贴皮肤,冰冷刺骨。他迅速钻入藤蔓后的凹洞,背靠岩壁坐下,开始调息恢复。真气自丹田升起,沿经脉缓缓运行一周,驱散寒意。肋骨处仍有钝痛,但不影响行动。左肩胛骨的震颤也渐渐平息,星纹重新归于沉寂。
他掏出药篓,拉开夹层检查。紫檀木匣完好,未进水。执鞭令还在腰间,只是金属部分有些发涩,需晾干后擦拭。
他靠在岩壁上,闭目回想刚才的一切。
那扇门不是偶然存在的。它建在寒潭底部,入口隐秘,周围无任何通道迹象,说明建造者有意将其藏匿。而“星灵遗族训”五个字,既像警示,又像传承。尤其是那个“训”字,意味着这里有教诲、有规矩、有不容违背的法则。
更重要的是,他的星骸共鸣对此产生了反应。
这说明两者之间存在联系。也许这“星灵遗族”正是远古时期掌控星环之力的族群,而他们的遗迹,竟然一直沉睡在这片大陆的地下深处。
他睁开眼,望着漆黑的潭面。
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因为被追杀,被迫跳崖。可若换个角度想——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引导他来到这里?
他在矿区觉醒星纹,在蛇窟斩杀妖兽,在封印之地吸纳龙息,每一步都在变强。而现在,他又发现了这扇门。这一切看似偶然,实则步步相连。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他必须回来。
但现在不行。他太虚弱了,身上还有伤,更没有足够的装备应对水下长时间停留。他需要准备灯火、防水布囊、备用呼吸器具,甚至要研究如何延长闭气时间。他还得弄清楚这片区域的地图,找到更安全的潜入路线。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筋骨,确认没有抽筋或拉伤。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块油布包着的火折子,轻轻吹燃。火焰跳动起来,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借着火光,最后一次看向寒潭。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残月与疏星。他知道,就在那之下,有一扇无人知晓的石门,门上刻着六个字,等着他再次叩响。
他吹灭火折,转身走入密林。
脚步声很轻,踏在落叶上几乎无声。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之间,只留下一片寂静的潭水,和一座沉睡千年的洞府。
而在潭底,那扇石门依旧矗立。
门楣上的刻文静静面对黑暗,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林渊的手指曾在上面停留过。
如今,泥沙正缓缓重新覆盖门槛,像是大地在悄悄掩藏一个不该被发现的秘密。
但他已经看见了。
他也记住了。
他一定会回来。
风穿过林梢,吹动一片枯叶落地。
远处山脊线上,晨光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