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还是黑的,月光移到了墙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力气没有明显增长,经脉也没有拓宽,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紫檀木匣,确认它还在。然后他躺下,草铺咯吱响了一声。他闭上眼,没再运转任何功法,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身体自行消化刚才的变化。
这一夜不会再有更多。
星骸共鸣太过隐秘,每一次启动都需时机、心境、环境三者合一。今夜能凝聚第三道星纹的雏形,已是意外之喜。他不贪,也不急。三年扫院?那就扫三年。十年不开花,一朝果自成。
他想起教习丢下扫帚时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在看一只蝼蚁。那人不会知道,就在他宣布“三年劳役”的那一刻,真正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他翻身侧卧,面朝墙壁。
墙外有风穿过树梢,发出低鸣。他听着,渐渐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眼,望向窗外。
视线越过屋檐,投向武院深处。那里有一座高楼,飞檐挑角,匾额隐约可见“藏经阁”三字。灯火已熄,一片漆黑。
他看着那里,很久。
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他只是在想:那里有没有记载星骸共鸣的书?有没有人知道星纹的意义?有没有人走过这条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进去。
而现在,他只能扫地。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眼。
呼吸平稳,心跳均匀。
草铺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像一块埋在土里的铁。
外面风停了。
院子里,一片新落的叶子静静躺在青砖上,等待明天的扫帚。
天亮得很快。
林渊醒来时,屋内已有光。他坐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肩胛骨上的星纹传来一丝温热,像是刚醒的蛇。他没多看,起身穿衣,拿起扫帚出门。
东苑的地面又落了新叶。他照常清扫,动作熟练,节奏稳定。竹枝划过青砖,沙沙作响。他扫到南廊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根柱子底下的刻痕又被写上了——“王二狗到此”。
他看了眼,没说话,拿扫帚尖蘸水擦掉。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凉意。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稀薄,阳光刺眼。他眯了下眼,继续往前扫。
中午吃饭时,他啃着干饼,耳朵却竖着。他知道有些消息不会在明面上说,但会在角落里漏出来。果然,午后他在焚炉旁倒垃圾时,听见两个杂役在远处说话。
“昨儿夜里藏经阁动静不小。”
“嗯,说是有人动了禁书区的卷宗,管事亲自去了三趟。”
“哪个区?”
“《星陨录》那块……老规矩,沾血的书,碰了就得死。”
林渊低头整理麻袋,手指收紧了一瞬。
《星陨录》。
这三个字像一根线,猛地扯住了他心里某处。星陨——他昨夜吸收的正是星环残魂,那种从天外坠落的破碎意志,那种不属于人间的频率波动。而“录”字意味着记录,意味着有人曾亲眼见过,甚至研究过这类现象。
他放下麻袋,站直身。
藏经阁在他视野尽头,飞檐翘角,灰瓦覆顶,平日里肃穆安静,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兽。他知道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段文字,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也可能成为解开星骸共鸣之谜的钥匙。
但他不能现在去。
他是末班弟子,无权查阅典籍,更别说禁书区。一旦被发现,轻则逐出武院,重则废去修为。他没有资格冒险,至少现在没有。
可他也不能永远等下去。
扫帚还在手里。他转过身,继续往西庭走。落叶铺满地面,他一扫接一扫,动作不变,但心思已远。
如果真有书记载星陨之事,是否也记录过类似星骸共鸣的现象?是否有前人走过这条路?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可能照亮迷途。
他停下扫帚,望着远处藏经阁的飞檐。
楼体寂静,灯火未燃,却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召唤。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是星骸共鸣在回应什么,是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在颤动。就像矿道里的晶簇会引动残魂,就像寒潭底的石门会与星钥共鸣,这世上一定还有别的东西,与他同源。
他必须进去看看。
夕阳再度西斜,他收工归屋途中,脚步不由放缓。行至广场边缘,他驻足,仰望藏经阁。风从楼顶掠过,吹动檐角铜铃,叮的一声,很轻。
他握紧扫帚柄,指节发白。
扫地可以三年,但不能一辈子看不见天光。
他低声说:“我不会永远只能扫地。”
然后抬起头,盯着那座高楼。
“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就要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