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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说话(1 / 2)

出院后的第五天,瑟琳开始认真地学说话。

不是“爸爸”“妈妈”“吃饭”“睡觉”那种学——那些词她已经会了。她要学的是更复杂的东西。比如,“我想吃饺子”和“我还要吃饺子”有什么区别。比如,“好”和“嗯”哪个更让人放心。比如,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什么都不说。

她发现人类的语言比瑟琳语的感应沟通复杂得多。在瑟琳星,你不需要选择词语——你的意识是什么,对方接收到的就是什么。没有误解,没有歧义,没有“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的追问。但在人类的世界里,同样的音节可以表达完全相反的意思,同样的表情可以掩盖完全不同的情绪。

“小晚,你看着妈妈。”李秀梅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张识字卡片。卡片上画着一个苹果,下面写着“苹果”两个字。“跟妈妈念,苹果。”

“苹果。”瑟琳念了。这两个字的发音比“饺子”难,舌头要卷一下,嘴唇要收圆。她念了三遍才念对。

“好,下一个。香蕉。”

“香蕉。”这个简单。

“橘子。”

“橘子。”

李秀梅把卡片收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小晚,你认不认识这几个字?你以前都会的。”

瑟琳看着本子上的字。那是苏晚写的,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一行一行地抄写。“我”“爱”“爸”“爸”“妈”“妈”。

她认识这些字。不是从苏晚的记忆中认出来的,是她自己学的。出院这几天,她一直在看家里所有带字的东西——电视上的字幕、包装袋上的说明、墙上挂历上的数字。她的芯核在学习方面的效率比人类大脑高很多,一个词看三遍就能记住。

但苏晚不应该认识这么多字。三岁的孩子不应该看得懂挂历上的农历节气。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指着本子上的字说:“我。爱。爸爸。妈妈。”

李秀梅的眼睛又红了。“对,小晚真聪明。”

瑟琳低下头,假装在看下一张卡片。她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要学会假装不懂。不能学得太快,不能记得太多,不能让别人觉得她“不一样”。

这是她在地球上学会的第三件事。第一件是走路,第二件是吃饭,第三件是假装。

-

下午,苏建国从工厂回来,带了一个纸箱子。

“小晚,你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他把纸箱子放在地上,用小刀划开胶带。

瑟琳走过去,踮起脚尖往里看。箱子里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积木,木头的,有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半圆形,表面刷着光滑的漆。

“隔壁王叔家孩子不玩了,洗干净了还能用。”苏建国把积木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放在地板上。“你以前最喜欢玩积木了。”

瑟琳看着那些积木。她以前没玩过积木——瑟琳星的孩子不玩积木,他们玩星能拼图,用意识把离散的星能颗粒拼成完整的图案。但她知道怎么玩。苏晚的记忆里有积木的画面——她坐在客厅地板上,把方块叠成高高的塔,然后推倒,听它们哗啦啦地响。

她蹲下来,拿起一块红色的方块,放在地板上。又拿一块蓝色的,叠在上面。又拿一块黄色的,叠在上面。

三块。四块。五块。

积木塔摇摇晃晃的,但她没有扶。她看着那五块积木,想着要不要叠第六块。

“小晚,你可以叠很高很高的,以前你能叠十块。”苏建国在旁边说。

瑟琳拿起第六块,轻轻地放上去。积木塔晃了一下,稳住了。第七块。第八块。第九块。第十块。

她的手很稳。比三岁孩子应该有的手稳稳得多。她的芯核在辅助肌肉控制,每一个微小的抖动都被精确地修正了。积木塔笔直地立在地板上,十块积木,每一块都严丝合缝。

苏建国看着她,没有说话。

瑟琳意识到了。三岁的孩子不应该叠这么直,不应该手这么稳,不应该一次都不歪。她赶紧用手碰了一下积木塔的顶部,让最上面的几块歪了一点。

“倒了!”她说,然后咯咯地笑。那是她从苏晚的记忆里学来的笑声——咯咯咯,像小母鸡,嘴角咧得很开,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建国也笑了。“没事,倒了再搭。”

瑟琳松了口气。她知道这关过去了。但她也知道,以后要更小心。不能让苏建国看到她手的稳,不能让李秀梅看到她认字的速度,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身体和普通三岁孩子不一样。

她在心里又记下了一件事:要学会故意犯错。偶尔把积木搭歪,偶尔把字念错,偶尔摔倒。这样别人才会觉得她是正常的。

这比走路和说话都难。

-

晚上,李秀梅在厨房洗碗,苏建国在客厅看电视。瑟琳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动画片。

动画片里有一只蓝色的猫,总是在追一只灰色的老鼠。猫追不上老鼠,每次都会撞到墙上或者掉进水里。老鼠会站在旁边笑,两只手叉着腰,尾巴翘得老高。

瑟琳看不太懂。在瑟琳星,没有这种“追与逃”的故事。孩子们听的是星能循环的故事——能量从恒星出发,到达行星,回到恒星,生生不息。没有谁会追谁,没有谁会伤害谁。

但她的嘴角还是翘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苏晚的记忆中有一个类似的画面——她在电视上看过同样的动画片,坐在苏建国腿上,笑得前仰后合。那个画面是暖的,暖到瑟琳的芯核也跟着震了一下。

她试着笑了一下。很小的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呵。”

苏建国低头看她。“好看吗?”

“好看。”她说。然后她又笑了一下,这一次大了一点。

她发现笑是可以练习的。嘴角翘起的角度、眼睛眯起的弧度、声音的大小,都可以控制。她可以笑得很开心,也可以笑得很小声;可以笑得像苏晚,也可以笑得像任何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不知道哪一种是真的。她不知道“真的笑”是什么感觉。在瑟琳星,她不需要“笑”——快乐会直接从芯核中辐射出去,母亲和卡塞尔会感应到,不需要任何表情。但现在,她必须用嘴唇和牙齿来制造一个形状,让别人知道她是快乐的。

她试着在笑的同时,让芯核也震动一下。很小很小的震动,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那种震动和瑟琳星的笑是一样的——从芯核深处涌出来的、不需要伪装的、纯粹的光。

她找到了。她找到了一个办法,让苏晚的脸和瑟琳的芯核同时发出“快乐”的信号。嘴角翘起来的时候,芯核也在震动。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感应场中有一圈很小的涟漪。

“爸爸。”她叫了一声。

“嗯?”

“我喜欢看动画片。”

苏建国摸了摸她的头。“喜欢看就天天看。”

她靠在他身上,继续看那只猫追老鼠。猫又撞墙了,老鼠又在笑。她的嘴角翘着,芯核震着,感应场中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没有人能感应到。但她在练习。练习用这张脸表达那颗星星的情绪。

-

睡觉前,李秀梅给她洗澡。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浴缸里有一只黄色的小鸭子。瑟琳坐在水里,看着那只鸭子在水面上漂。李秀梅用毛巾帮她擦背,一下一下的,不轻不重。

“小晚,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最怕洗头了。”李秀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洗头就哭,哭着说‘妈妈轻一点,妈妈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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