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彻底精神了,竖着耳朵听后院的动静。
脚步声又响了,那伙人往墙根走,一个接一个翻过去,落地时带起几粒碎石子,“啪嗒”两声,然后就是远去的脚步,越来越轻,最后没了声儿。
人走了。
聋老太太却没马上回屋。何大清听见笤帚扫地的声音,“唰——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老太太这是在扫脚印呢。
扫了好一阵,笤帚声停了,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嘎吱”一声关上。后院彻底安静下来。
何大清躺在被窝里没动。
他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等到后院再没半点声响,确定那老太太睡熟了,这才翻身起来,三下两下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了,伸手不见五指。
何大清踩着碎步往后院走,脚底板贴着地面,一点声响都不敢出。
到了后院,他四下扫了一眼——东屋刘海中家的窗户黑着,西屋许伍德家也没亮灯。
他的目光落在聋老太太屋前的地窖上。
就是这儿。
那伙人搬东西进去的声音,盖子打开的动静,都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何大清蹲下来,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那点微光,看见地窖盖板边上的土有新鲜的翻动痕迹。他伸手摸了摸——盖板没锁死,虚掩着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聋老太太的窗户,确认没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掀开。木轴有点涩,他使了巧劲儿,一点一点地挪,愣是没发出声响。
手电筒是出门时揣上的,这会儿派上了用场。何大清拧开开关,一束光打进地窖里,照出几级土台阶。他深吸一口气,踩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冬天,地窖里码着满满当当的大白菜和土豆,一垛一垛码得整整齐齐。这两样东西是北方人过冬的命根子,有了它们,一冬天就不愁没菜吃。
可那伙人大半夜摸进来,总不可能是为了放白菜。
何大清打着手电筒,顺着地上的脚印往前走。脚印在靠里的一垛白菜前头消失了。
他站定,看了看面前这堆白菜,伸手扒开外层几颗——里头的白菜码得比别处松,明显被人动过。
扒开最后一层白菜,几个大箱子露了出来。
木箱子,刷了桐油,看着挺新,不像是地窖里原来放的东西。何大清把手电筒夹在胳膊底下,扳开箱盖上的铁扣子,“咔”一声轻响,盖子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何大清愣住了。
箱子里码着的,是一捆一捆的炸药。
不是兵工厂出来的那种,外头裹的纸皮粗糙,引信也是手工搓的——一看就是自己做的土炸药。
何大清倒吸一口凉气,“嘶——”地一声,在地窖里显得格外响。
他赶紧捂住嘴,竖起耳朵听了听上头——没动静。
这才低下头,又扒开旁边几个箱子。一样,全是炸药。
五一年,北平刚解放没两年,城里头管得正严的时候。
这么多炸药藏在聋老太太的地窖里,那伙人是什么来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何大清的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好你个聋老太太。
难怪你非要撵我走,是怕我在这院子里碍你的事,抖搂出你的底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