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撕裂天幕的那一刻,陈昭正走在通往考场的小路上。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分,还来得及。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云层中劈下,直直落在他身上。
意识断片前的最后一刻,他只觉得全身像被火烤过一样,骨头都在震动。
再睁眼时,四周一片昏黑。
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席,硌得后背生疼。鼻尖弥漫着一股霉味,混杂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头顶是低矮的茅草顶,墙角堆着几个破麻袋,里面隐约露出些谷粒。一扇木窗歪斜地挂在墙上,纸糊的窗棂被风吹得扑棱作响。
他动了动手臂,脑袋一阵晕沉。这不是他的身体。瘦弱、无力,像是久病未愈的人。
“醒了?小郎君总算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照亮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头儿白发蓬乱,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另一只手提着盏铜油灯。
陈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你前日落榜回来,一头栽倒在这屋里,昏了整整两天。”老翁把灯放在土桌上,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能睁开眼,算是捡回一条命。”
落榜?科举?
陈昭脑子嗡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是去高考的,不是什么科举。可眼前这屋子、这人、这气味,没有一处像是现代社会的痕迹。
“这是……哪里?”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
“你自己的家啊。”老翁皱眉,“陈家屯最西头这间破屋,不就是你爹留下的?虽说你爹早亡,娘也改嫁去了荆州,可这房子还是你的。”
陈昭缓缓坐起身,头晕得厉害。他低头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旧履,鞋底都快裂开了。
这不是他。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高考生,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住在城市小区里。可现在,他成了个东汉末年的落第书生?
“今年是……何年?”他问。
老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中平元年啊。三月刚过,朝廷派皇甫嵩去打张角,听说黄巾贼在冀州闹得厉害。”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
陈昭心头猛地一跳。这是东汉末年,黄巾之乱爆发的年份!
他还记得历史课本上写的:这一年,张角率数十万信徒起事,烧官府、杀豪强,所过之处村落尽毁。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而他,竟然就在这时候穿了过来?
“老人家,咱们这儿……安全吗?”他努力稳住声音。
老翁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深了:“安全?昨夜王家屯被屠了,全村上下四十多口人,没一个活下来的。尸体都被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血顺着树皮往下淌。”
陈昭浑身一僵。
“黄巾军……来了?”
“不是来了,是要来!”老翁压低声音,“我夜里巡更听见马蹄声,往北十里外有火光冲天。那些贼人一路南下,今日必到此地。小郎君,你若不想死,趁天黑前走!”
走?往哪走?
陈昭本能地想问有没有官兵,有没有城池可以避难。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这种偏远村落,别说官兵,连县令都未必管得了。
而且现在是乱世开端,朝廷自顾不暇,谁会来救一个无名小村?
他环顾这间屋子。墙上挂着一条风干的鱼,一把柴刀插在门后,角落里堆着半袋糙米。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他试着站起来,腿脚发软,踉跄了一下才扶住墙。
“你身子虚,怕是饿久了。”老翁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面饼递过来,“吃点东西,赶紧走吧。再晚,连路都出不去。”
陈昭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糙得几乎咽不下去。但他强迫自己嚼碎吞下。他知道,这时候一点力气都不能浪费。
“有多少贼人?”他问。
“少说也有百人以上,骑马的都有十几个。”老翁摇头,“咱们村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拿什么挡?跑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