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从篮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倒。他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肋骨上被安德烈肘击的地方每呼吸一次都疼。但他笑了。
他转头看向辰光,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的、痞帅痞帅的笑容,火神喘着气说道:
“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冰室站在三分线外,喘着粗气,体力也是消耗不少,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看着辰光,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辰光站在三分线弧顶,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体力的大幅消耗,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太阳穴。
他的体能只剩下个位数了,但他的嘴角也翘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纳什JR站在罚球线附近,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前所未见的陌生,不是愤怒。不是沮丧。不是震惊。是——羞耻。混合着恨意。
一个被所有人认为是天才的十三岁少年,在九比零领先的情况下,被一个他认为是“漏勺”的亚裔孤儿,用六次不可思议的传球,把比分追平了。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断了他球的人,那个在他面前运球如跳舞的人,那个用肘部传出他从未见过之传球的人,是刚才被他拍了后脑勺的那个。是那个被他嘲讽“想好留下哪只手”的那个。
纳什JR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嫉妒和恶毒的颜色正染红着他的眼眸…
辰光深深呼了口气,稍稍回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体力,然后直起腰,慢慢走向三分线外,准备接球。火神从篮下走过来,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还能撑住吗?”
辰光看了他一眼。火神虽然体力比他还多得多,但大口地喘息,也表明了他也消耗不小,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十分兴奋,一种相信自己能赢的兴奋。
“能。”
辰光对他说道。
冰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右侧底角,把防守人带走。那自信的一点头示意,也表明了他能一战到底。
辰光向他一点头后,从火神手里接过球,在三分线外拍了两下,然后把球定在腰间,抬头看向纳什JR。
纳什JR的表情已经变了。九比零的时候,他的表情是玩味的、残忍的、居高临下的。九比三的时候,他的表情是意外的、认真的。九比六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凝重的、紧张的。
现在9:9。
他现在的表情,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才会有的表情。琥珀色的瞳孔里,光在收缩,像是瞳孔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是一种更危险的、更原始的东西,是自尊心被碾碎之后的恨意。
纳什JR·戈尔多。十三岁。洛杉矶街头篮球的天才少年。他的祖父是NBA传奇街球手纳什·戈尔多,他的名字在街头就是一块招牌。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被一个同龄人逼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是一个亚洲人。更何况是一个被他过了九次的人。更何况是一个刚才被他戏耍,拍了后脑勺羞辱的人。
纳什JR的呼吸变得深而重。他的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只被挑衅的豹子。他的双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辰光开始运球。拍球的声音在寂静的球场上格外清晰。他右手运球,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左脚上。纳什JR压低重心,右手前伸,左手张开,脚步开始滑动。他的防守姿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标准,都认真,都凶狠。
辰光做了一个胯下运球,球从右手穿过胯下弹到左手,身体向右晃动。纳什JR跟上了,他又做了一个背后运球,球从背后弹回右手,身体向左晃动,纳什JR又跟上了。
两次变向,纳什JR的脚步移动干净利落,重心始终保持在中间,没有被晃开一丝一毫。
辰光心里一沉。纳什JR的天赋是顶级的。他的防守脚步、重心控制、预判能力在十三岁的年龄段里,几乎都是完美的。辰光的身体条件太差了,他的变向幅度不够大,加速不够快,假动作不够逼真,在纳什JR认真防守的情况下,他甚至连创造出半个身位的空间都做不到。
他需要做点什么。他需要创造一个纳什JR无法预测的运球。
辰光右手运球,向右突破。这一次他不是假动作,是真正的加速,尽管他的“真正加速”在纳什JR眼里可能只是普通人的慢跑。
纳什JR右移,身体侧过来,用胸膛挡住辰光的突破路线。辰光立马急停,右手把球从身后拍到左手,准备向左变向。
就在这一瞬间,纳什JR的左手从下方伸过来,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掏球动作,但他的手切没有掏向球,而是掏向了辰光的左肋。那个位置,是辰光之前被黑人少年用膝盖顶过的地方。
纳什JR的手指弯曲着,指节狠狠地戳在了辰光的左肋侧面。
力道不大,至少对于一个成年人的标准来说不大,但对于一个十三岁的、肋骨已经受伤的、体能接近极限的少年来说,那一下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捅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