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在她对面的茶几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和她平视。
“你的视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历克斯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放在毯子下面,揉着自己受伤的脚踝上方的肌肉。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在皮肤上画着小圈,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从小就这样。”
她明显稍显低落地说道。
“小时候查出来的,高度近视。打球的时候戴隐形眼镜,平时戴框架。今天…”
她顿了一下。
“今天忘了先把框架眼镜放在洗手台上再去洗澡。蠢死了。”
她的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像笑了,但还是带着那种自嘲的味道。
“你打球的时候也戴隐形眼镜?”
辰光问道。
“当然。不然我怎么看得清篮筐?你以为我每次投篮都是在凭感觉蒙吗?”
她的语气恢复了一些平时的锐利,但那锐利的边缘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包裹着,像一把被布裹住的刀。
“八百度近视的人,不戴眼镜,连篮筐在哪里都看不清。你以为我那个后仰跳投是怎么练出来的?那不是天赋,是我看不清防守人的脸,只能看他的胯部和重心。看不清篮筐的位置,只能凭肌肉记忆和手感。”
辰光看着她。他想起了那场和她一对一的每一个细节,她的假变向、她的胯下换手、她在罚球线位置的那个后仰跳投。他的指尖距离她的球只有不到五厘米,但那五厘米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当时以为那是经验,是技术,是天赋。现在他知道了。那也是视力。
“你…在那个距离上,看不清我的脸?”
辰光问道。
阿历克斯摇了摇头。
“我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大概这么高的。”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辰光的高度。
“大致的人形轮廓,然后你的运球节奏、你的重心变化、你的呼吸,这些是我能看清的东西。你的脸?完全看不清。”
辰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稳,手指很细,骨节还没长开。他翻过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