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之后的日子，像一场被按下加速键的梦。洛杉矶的晨光透过海湾传奇俱乐部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墙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老汤姆教练坐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转椅里，面前的电话听筒还没来得及放回去，铃声又响了。
“是的，是的……火神大我，对，就是那个火神……周四下午？他周四下午有训练……不，我不是他的监护人，你得联系阿历克斯·加西亚教练……”
他一边说一边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后把听筒夹在肩膀上，转身去够身后的文件柜。便签纸从桌面飘落，落在地板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和名字。
圣玛丽高中。橡树山学院。IMG学院。洛约拉高中……
每一所都是米国篮球初中名校，每一行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时间-面试时间、试训时间、参观时间。
老汤姆弯腰捡起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把它贴在了墙上。墙上已经贴了五张类似的纸了，这是夺冠后的第三天。
海湾传奇俱乐部，这个在洛杉矶青少年篮球圈里存在了十几年、从未真正进入过主流视野的小俱乐部，在一夜之间成米国篮球界的香饽饽。
阿历克斯的手机从早上七点开始响到晚上十点，全是陌生号码。俱乐部门口开始出现穿西装的人，他们站在训练场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眼睛像老鹰一样紧紧盯着每一个在球场上奔跑的少年。
火神大我，本届赛事得分王，场均18.6分，投篮命中率67%，扣篮次数：有人专门统计过五场比赛二十三次扣篮。十四岁，六英尺六英寸，身体素质爆炸，防守端能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他的录像带在球探圈子里疯传，标题写着“下一个米国高中篮球的统治级内线”。
冰室辰也，本届赛事三分球命中率第一，场均出手6.2次，命中率51.6%。他的投篮姿势被一所名校的教练称为“十四岁年龄段的教科书”。他的球商、无球跑动和防守预判同样让球探们垂涎三尺。一个能投、能防、能组织的二号位，在任何体系里都是即插即用的拼图。
至于另一个大放异彩，作用甚至更大的辰光……
辰光靠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球场另一端的火神和冰室。火神正在和一个穿深蓝色西服的中年男人握手，那男人的名片在火神的大手里显得格外袖珍。冰室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攥着三张名片，表情平静，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辰光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单纯的骄傲和得意，而是一种被认可后的、安静的确信。
辰光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但喉咙是热的。
“辰光。”
阿历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穿教练服，而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这是辰光第一次见她穿得这么正式。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
“怎么了教练？”
“老汤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
辰光放下水瓶，站起来。他走过球场的时候，那个穿深蓝色西服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难掩一种说不出的惋惜之色，辰光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老汤姆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辰光敲了敲门框，推门进去。老汤姆坐在转椅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抬起头，看到辰光，摘下老花镜，用手揉了揉鼻梁。
“坐吧。”
辰光在他对面坐下。办公室里堆满了纸箱和旧篮球，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战术板，角落里有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冰箱。空气中有咖啡和旧皮革的气味。
老汤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辰光…”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
“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来米国多久了？”
辰光微微一顿，要说穿越过来的话，那最多一年不到，但原身体主人就不知道了，于是只能随便说道：
“大约两年。”
老汤姆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辰光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辰光从未见过的认真。
“辰光，你知道什么叫黑户吗？”
办公室里的老冰箱嗡嗡地响着，像一个喘不过气的老人。
见辰光没有说话，老汤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辰光面前。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发件人是一所篮球名校的招生办公室，收件人是老汤姆。邮件不长，只有短短两行字，但辰光看了很久。
“辰光同学的篮球能力和比赛表现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但经核实，其无法提供有效的在美居留文件及学籍证明，我校无法为其办理入学手续。感谢理解。”
辰光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那还有别的学校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老汤姆又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纸，并排放在桌面上。几乎差不多一样的措辞。一样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