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有人在找你,”苏晨继续说,“但后来我在小区门口看到那群古惑仔拿着你的照片,我就知道了,他们找的就是你。再后来我回到楼上,在走廊里看到你开门,看到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来找你,看到你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我见过,那是一个人被逼到绝路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彭月红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等的、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善意和关切。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英雄,”苏晨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我只是觉得,一个住在隔壁的邻居,不应该被人满大街地追着找。”
彭月红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一会儿泛白一会儿泛红。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努力消化苏晨说的那些话,又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终于,她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真诚的、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
“谢谢你,苏先生。”她说,声音比之前平静了很多,那种平静不是压抑出来的,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还有余波,但已经能看到远处的阳光了。
“叫我苏晨就行,”苏晨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觉得你应该趁这个机会赶紧搬家,另外找个地方住。那群古惑仔虽然去了西贡,但他们早晚会发现被骗了,到时候他们还会回来,还会继续找你。只要你还住在这里,他们就总能找到你。你搬走了,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们就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了。”
彭月红点了点头,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她站在门框里面,他站在门框外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和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感激,像信任,像某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我会的,”她说,“我会尽快搬走。”
苏晨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隔壁。
晚上七点多,苏晨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整个屋子里弥漫着蒜蓉和酱油混合的香味。青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看着厨房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满足的光,像一个等待丈夫下班回家的妻子——虽然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太清楚,但她记得这个男人的脸,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记得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这就够了。
苏晨炒了三个菜——蒜蓉西兰花,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菜端上桌的时候,青叶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苏晨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吃相,忍不住笑了。青叶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小口小口地吃,但频率很快,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兔子,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偶尔沾上一粒米饭,她自己察觉不到,苏晨也不提醒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吃完饭,苏晨洗碗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他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是彭月红,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一瓶红酒,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几盒点心,包装很精致,看起来不便宜。
苏晨打开门,彭月红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脸上的妆化得很淡,只涂了一点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很多,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些,大概是补了一个觉。
“这点小意思,谢谢你今天帮我,”彭月红把两个袋子递过来,笑容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点红酒和点心,你别嫌弃。”
苏晨接过袋子,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坐?”
彭月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好看到青叶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捧着那杯热茶,歪着头看着彭月红,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友善的光。
“这位是……”彭月红看着青叶,又看了看苏晨,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眼神里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失落又像是释然的复杂情绪,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苏晨还是注意到了。
“这是我妻子,青叶。”苏晨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时间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你好,”青叶朝彭月红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面对一个新朋友时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善意,“你是我们邻居吗?”
彭月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比之前自然了很多,那种微妙的失落被她迅速地消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友好。她伸出手,握住青叶伸过来的手,轻轻摇了摇:“我叫彭月红,就住在隔壁。今天你先生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特地来感谢他的。”
“哇,你长得真好看。”青叶看着彭月红的脸,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那语气里没有任何恭维或者客套的成分,就是单纯的、孩子式的欣赏和喜欢。
彭月红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笑了一下:“你才好看呢,你先生真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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