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耳朵里嗡嗡直响，护士后面说什么他都听不清了。他攥着手机，指节一下子泛出青白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处理赵宏阴谋的时候压下去的紧张一下子翻了上来，肩膀本来就没好的伤口猛地又裂开了，鲜血顺着后背慢慢洇出来，烫得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靠着仓库冰冷的墙面滑下来一点，伸手死死按住左边肩膀，指腹能摸到绷带下面渗出来的黏腻湿意，血腥味混着仓库里旧麻袋的霉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他胃里有点发紧。
「爷爷你坚持住，我处理完这边立刻就来。」
林凡压着声音自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额头上瞬间冒出来一层细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掉进衣领里，凉得刺骨。
他闭了闭眼，深吸好几口气，硬生生把胸口翻涌上来的慌乱压下去。现在不能慌，爷爷还在抢救，他要是慌了，那谁来给爷爷撑着？而且赵宏沈少峰这伙人留下的烂摊子，不彻底收拾干净，就算他去了医院，心里也放不下，指不定什么时候这帮人又出来搞事，那才真的后患无穷。
他想起苏曼妮刚才爆出的整个阴谋，又想起之前徐叔过来求助的时候，说赵宏曾经鬼鬼祟祟在原材料仓库和成品车间之间来回晃，还抢了他家旧城改造的预留地。原来从那时候起，赵宏就已经在布局了，抢了地建工厂，掺上假原材料做成成品，然后低价把整个厂子卖给自己，等着质监局上门一查，自己背锅蹲局子，他再低价把厂子和地拿回去，轻轻松松赚好几个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凡指尖慢慢攥紧，把手机捏得咯吱响，指节抵着地板，撑着自己慢慢站起来。肩膀疼得钻心，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但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慢慢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把渗出来的血迹尽量遮住。
「赵宏沈少峰的烂摊子，今天就得彻底了结。」
他低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仓库门口，听见外面远处传来老姜和姜磊说话的声音，应该在门口等着他。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往门口走，每走一步都要稳一稳，生怕扯到伤口，血渗得更厉害。
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外面的晚风一下子吹过来，带着路边草木的清气，稍微吹散了一点仓库里的闷味，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老姜和姜磊都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看见他出来，老姜一眼就看见他脸色不对，赶紧迎上来。
「林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伤口又裂了？」
「没事，就是刚才动了一下，扯到了，不碍事。」林凡摆了摆手，挡住老姜要过来检查的手，语气很稳，「姜磊给的证据说，掺假的原材料已经做成成品了，堆在成品仓库，咱们现在过去看看，核实一下，别出什么差错。」
姜磊站在旁边，胳膊上重新包了绷带，看见林凡这个样子，皱着眉开口：「林哥，要不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爷爷那边还等着……我们俩过去核实就行，不会出问题的。」
「不行，必须我亲自去。」林凡摇摇头，态度很坚决，「赵宏余党还在厂里盯着，万一咱们不去，他们把证据销毁了，到时候咱们说什么都没用，这次必须把所有证据都钉死，让赵宏和沈少峰翻不了身。」
老姜想了想，也觉得林凡说得对，现在赵宏已经被质监局带走了，但是他安排在厂里的余党还没清理，万一偷偷把出货单烧了，把成品转移了，那之前拿到的证据就缺了一环，确实麻烦。他点了点头，伸手扶了林凡一把：「那行，我带你走近路，成品车间就在原材料仓库后面，走院墙那边过去，比走主干道近五分钟。」
林凡点点头，由老姜扶着，慢慢往成品车间那边走，姜磊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凡的后背，看见衬衫上那一块慢慢晕开的深色血迹，心里有点发酸，攥紧了拳头。这帮孙子，真是坏透了，为了夺厂子，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林哥都伤成这样了，还得过来核实证据。
三个人顺着院墙根的小路走，路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晚风一吹，哗哗响，远处厂区主干道的路灯透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走了大概两分钟，前面就出现了一栋刷着灰色油漆的厂房，大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能听见里面有轻微的拖动东西的声音。
「就是这儿了。」老姜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我原来就在这个车间当主管，最里面那间就是成品仓，出货单都放在成品仓门口的档案柜里。」
林凡点点头，松开扶着墙的手，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是疼，但是不影响动作。他轻轻推了推大门，大门吱呀一声响，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声音更清楚了，有人低声说话，还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快点，赶紧把这些单子找出来烧了，赵总说了，只要烧了单子，质监局就算查到成品，也赖不到赵总头上，都算在新来的林总头上。」
「王主管，咱们真要烧啊？这可是好多出货单，烧了万一以后查起来……」
「你怕什么，赵总都给了咱们五万块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万，你怕什么？赶紧找，别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质监局的人就过来了。」
林凡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笑，果然，赵宏早就安排了余党在这儿等着销毁证据，还好他们来得快，再晚来十几分钟，这些出货单就都成灰了。他冲着老姜和姜磊使了个眼色，轻轻推开门，三个人轻手轻脚往里面走，顺着声音往成品仓门口绕。
走到成品仓拐角，就看见两个人蹲在门口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个铁桶，旁边堆着一摞装订好的出货单，那个穿灰色工作服，肚子有点凸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宏原来的亲信，生产部的王主管。王主管手里拿着一张出货单，正往铁桶里放，另一个年轻工人手里拿着打火机，就要点。
「王主管，我就是过来看看库存，哪有什么销毁证据啊。」
王主管听见声音，猛地吓了一跳，手一抖，出货单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回头，看见林凡站在拐角，脸色冷沉沉的，吓得他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膝盖撞到了铁桶，疼得他咧嘴抽冷气。
「林……林总？你怎么过来了？」王主管讪讪地笑，伸手把掉在地上的出货单往身后藏，脸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我这不就是……听说原材料查出问题了，过来整理整理库存，看看成品有没有问题嘛，哪敢销毁什么证据啊。」
林凡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他身后那摞出货单，又扫了一眼铁桶里已经烧了一半的纸灰，语气冰得像结了冰。
「编号都对得上，你还想瞒？赵宏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替他扛这个黑锅？」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马彪给的进货单，展开递到王主管面前，上面的进货编号清清楚楚，和王主管藏在身后的出货单编号，正好能对上，每一批掺假的原材料，都对应着一批已经生产好的成品，发往不同的客户。
王主管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档案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个年轻工人吓得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滚到林凡脚边。
「我……我……」王主管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睛飞快地往门口瞟，明显是想跑。
林凡怎么会给他跑的机会，不等他动，脚步已经往前跨了一步，满级格斗术的本能发动，伸手抓住王主管的手腕，小心一拧，王主管疼得嗷一声叫，整个人就被按在了档案柜上，动弹不得。
「想烧证据？晚了。」
林凡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王主管被按得死死的，手腕疼得像是要断了，只能嗷嗷叫着求饶：「林总饶命！林总饶命啊！是赵宏！都是赵宏逼我干的！他说要是我不烧了出货单，就断了我一家老小的活路，我没办法啊！」
林凡没理他的求饶，对着姜磊抬了抬下巴：「把所有出货单都收起来，一张都别漏，连铁桶里的灰也装起来，留着当证据。」
姜磊点点头，赶紧过去，把那摞出货单都收起来，用绳子捆好，又找了个塑料袋，把铁桶里没烧完的纸灰也装了进去，整整齐齐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