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落西山,暮色漫过乱葬岗的沟壑,将连绵的草屋与竹篱染成浅墨色。
不同于金麟台的琉璃繁华,这里虽简陋,却透着难得的安稳——温氏残存的族人、流离的百姓,各自收拾着屋舍,炊烟袅袅,孩童的嬉闹声零星响起,是乱世里少有的烟火气。
我领着温宁踏入竹屋,将随身的医箱放在木桌之上,指尖还残留着金麟台长阶的微凉,以及方才林间偷袭时,那转瞬即逝的紧绷。方才一路归来,蓝忘机始终走在我左侧半步,避尘剑未入鞘,周身气息清冷却戒备,将所有潜在危险尽数挡在身外;魏无羡则蹦跳着走在右侧,时不时扯些闲话,逗得温宁渐渐放松,也冲淡了归途的沉闷。
直至竹屋门前,我驻足转身,对着二人轻声道:“已到乱葬岗,多谢蓝公子、魏公子一路护送,天色已晚,二位请回吧。”
蓝忘机白衣染着暮色,浅琉璃色的眼眸望着我身后简陋的竹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薄唇轻启,语气坚定:“我留下。”
短短三字,没有多余解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方才金麟台外的偷袭,已然让他放心不下,乱葬岗地势偏僻,温若寒的暗哨虎视眈眈,他断不会就此离去。
我心头一暖,正要开口推辞,一旁的魏无羡立刻凑上来,玄衣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耍赖:“温姑娘,蓝湛留下,我也留下!我身手灵活,守夜最是合适,还能帮温宁练功,多个人多份照应嘛!”
他说着,偷偷瞥了我一眼,耳尖微微泛红,分明是放心不下,却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看着眼前二人,一个清冷执着,一个热烈率真,皆是满心诚意,推辞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回去。乱世之中,有人这般真心相护,已是难得,我又何必故作疏离。
“也好,”我微微颔首,指了指隔壁两间空置的竹屋,“屋内简陋,委屈二位暂且歇息。”
“不委屈不委屈!”魏无羡连忙摆手,率先蹦到一旁的竹屋前,回头冲我咧嘴笑,“能在乱葬岗落脚,比在仙门百家看脸色自在多了!”
蓝忘机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身上,轻声道:“我守在你屋外。”
他不进屋内,便守在门外,守着分寸,护着周全,是刻在骨血里的克制,也是藏不住的在意。
我闻言,指尖微顿,望着他清冷的眉眼,轻声道:“夜里风凉,何必如此。”
“无妨。”他淡淡回应,语气平静,却字字认真,“护你,不辛苦。”
夜色渐深,乱葬岗的风渐渐起了,卷着草木的清香,却也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我在屋内整理着医书,为族人调配伤药,油灯昏黄,映得屋内暖意融融。耳畔能清晰听见屋外的动静——蓝忘机静立在竹门外,身姿挺拔如松,没有丝毫声响,却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所有寒意与危险隔绝在外;魏无羡则在隔壁屋中翻找着什么,时不时传来轻悄悄的动静,似是怕惊扰了旁人。
温宁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少年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将汤碗放在我面前,轻声道:“阿姐,喝碗热汤暖暖身子,今日在金麟台,你辛苦了。”
我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欣慰。从前的温宁,胆小怯懦,遇事只会慌乱无措,可历经诸多变故,他终于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守护,懂得心疼我、照顾我,这条成长路,虽满是坎坷,却终究走得踏实。
“阿姐不辛苦,”我接过汤碗,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心底,“只要你安好,族人安稳,阿姐便一切都值得。温宁,往后你要继续精进,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族人,知道吗?”
“阿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练功,绝不拖你后腿,以后换我保护你!”温宁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再无往日的唯唯诺诺,那份通透与担当,让我满心宽慰。
姐弟二人正说着话,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轻缓而小心。
我起身开门,只见魏无羡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玄衣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耳尖还泛着红:“温姑娘,我没打扰你吧?”
“魏公子,何事?”我侧身让他进来。
魏无羡走进屋内,将怀里的东西一一放在木桌上——有上好的金疮药、疗伤丹,有包装精致的干粮,还有一叠画满符文的符箓,甚至还有一盏小巧的防风油灯,皆是实用之物。
“这些都是我从莲花坞带来的,还有些是我自己做的符箓,能驱邪避凶,贴在屋内外,能防那些暗哨偷袭。”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认真,“乱葬岗条件差,这些东西你们用得上,我想着夜里送过来,也放心些。”
他说着,拿起那盏防风油灯,点亮后放在桌角,昏黄的灯光瞬间亮了几分,将屋内照得更暖。“这灯防风,夜里风大也不会灭,你熬夜看医书、配药,也能亮堂些。”
我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看向眼前少年眼底的真诚,心头轻轻一颤。他从不说矫情的话,却把所有关心都藏在实实在在的行动里,那份朦胧的心动,不浓烈,却格外动人,像春日的微风,轻轻拂过心尖,留下浅浅的涟漪。
“多谢魏公子,费心了。”我轻声道谢,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柔和。
“跟我客气什么!”魏无羡咧嘴一笑,目光落在我脸上,久久不移,眼底的光亮藏不住,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在意,“以后有任何事,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
他说完,似是觉得气氛太过静谧,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身:“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去外面守着,有动静我立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