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昏黄的白炽灯拉出一条长长的斜影。
林城手里握着那个带有摩托罗拉钢印的金属方盒。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这东西的出现,把原本需要硬抗的底层逻辑破解难度,直接降到了零。
基站协议不再是黑箱。
但硬件层面的物理限制还在。
八十年代的国产覆铜板工艺太糙,走线稍微密集一点就会产生严重的信号串扰。要在不到半个巴掌大的空间里,用分离元件硬搭出能够稳定接收高频信号的微缩电路,他需要绝对稳定的导电介质,以及微米级的钻孔工具。
这两样东西,市面上买不到。
林城把金属方盒用报纸裹紧,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
天刚蒙蒙亮。
赛格电子大厦地下负二层的空气比白天还要浑浊。下水道返潮的霉味混合着隔夜烧鸭饭的馊味,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老拐裹着一件破军大衣,正蹲在档口门口啃冷馒头。
林城没有打招呼,直接走到最里侧那一堆连拾荒者都不愿意翻的重型废旧机械堆前。
昨晚买走那一百二十斤雷达主板时,他余光扫过这个角落。
他蹲下身,手掌拨开一堆生锈的齿轮。
指尖触碰到一根沾满黑色油泥的金属圆柱体。
触感极冷。
林城单手握住圆柱体的一端,往上提。
没提动。
他手腕上的青筋瞬间崩了起来,两只手同时发力,才勉强把这根不到小臂长短的金属柱从废铁堆里拖出来。
太沉了。
这种违背体积常理的密度,绝对不是普通碳钢。
林城从口袋里掏出一截废电线,用力刮去金属柱表面厚厚的那层固化油泥。
一层幽暗的、不反光的金属质感暴露在空气中。
底部边缘,一排粗犷的西里尔字母钢印深深凿进金属内部。
【Акула-047】
林城的呼吸频率在这一秒降到了最低。
钛合金掺杂了某种未知的稀土元素。前苏联军工特有的粗暴配方。
这是台风级核潜艇陀螺仪加工母机的主轴残骸!!
在1988年,西方“巴统协议”把高精度机床锁得死死的。国内连加工精度在零点一毫米的轴承都费劲。
而眼前这根其貌不扬的铁疙瘩,它的同轴精度误差,在零点零一毫米以内。
拿它来改造成手工微雕钻床,在BP机主板上戳孔,简直是用洲际导弹打蚊子。
“老拐。”
林城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金属柱。
“这铁疙瘩怎么卖?”
老拐咽下嘴里的冷馒头,浑浊的眼珠子在那根油乎乎的柱子上扫了一圈。
“那是前天从蛇口码头拉回来压船舱的废铁,死沉死沉的,连炼钢厂的高炉都化不开。你要是想要,给两百块钱拉走。”
两百块。
买一根放在二十一世纪都能进军事博物馆的顶级工业主轴。
林城从裤兜里数出二十张大团结,拍在老拐油腻的木桌上。
“借个板车。”
上午十点。
华强北的地面温度开始直线上升。
“飞哥贸易”的铁皮仓库后院。
赵飞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林城从板车上卸下来的东西,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几个装满废旧电路板的蛇皮口袋。
一根沾满黑泥的铁柱子。
还有一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破烂烧杯、玻璃棒和几根生锈的电线。
“林兄弟。”
赵飞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声音里压着极大的火气。
“孙建国昨天下午放了话,整个深城谁敢卖给你一颗螺丝钉,就是跟他摩托罗拉过不去。我顶着整个华强北的压力,把这间原本当仓库的屋子腾出来给你当实验室。”
赵飞拍了拍身旁那个黑色的保险柜。
“五万块钱现金,我一分不少的给你备齐了。”
“你就拿这堆破铜烂铁来造BP机?”
赵飞猛的往前跨了一步,极具压迫感的盯着林城。
“你当我是凯子?”
旁边的马仔阿强冷笑了一声,手里抛着一把蝴蝶刀。
“飞哥,我就说这小子是个骗子。买不到新货,跑去收破烂。这堆垃圾要是能造出BP机,老子把这铁皮仓库生吞了。”
林城把那根苏制主轴搬进屋里,放在一张结实的木桌上。
他连眼皮都没抬,扯过一张包装纸,拿笔在上面快速写下几个字。
纸条被他两根手指夹着,递到阿强面前。
“去化工店。买两瓶浓硝酸,一瓶浓盐酸。再要一包锌粉和几个耐高温的石英坩埚。”
阿强手里的蝴蝶刀一顿,瞪着眼睛没接。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林城松开手。
纸条飘落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着赵飞。
“赵老板。你的尽头,只是我的起点。”
林城指了指地上那些散发着酸臭味的蛇皮口袋。
“你眼里看到的是垃圾。我看到的,是孙建国亲手送给我的金矿。”
赵飞死死咬着后槽牙。
五万块钱的赌局,他已经押上了身家性命。现在退缩,他不仅得罪了孙建国,还会沦为整个华强北的笑柄。
“阿强!去买!!”赵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半个小时后。
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林城戴上一副厚重的工业橡胶手套。
他拿起斜口钳,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那些军工级雷达主板上,所有带有镀金引脚的集成块和插槽,被他精准的剪下来,扔进一个大号的玻璃烧杯里。
不到十分钟,烧杯底部就铺满了一层金灿灿的金属碎屑。
赵飞站在两米外,看着林城的动作,眉头越锁越紧。
“倒酸。”
林城拿起那瓶浓硝酸,拧开盖子。
一股极其浓烈的刺鼻酸味像锥子一样顺着鼻腔往脑仁里扎。
阿强捂着鼻子连连后退,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林城面无表情,把硝酸缓缓倒入烧杯。
“嘶啦——”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