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生锈的铁门栓砸在水泥墙上,火星子崩出半米远。
赵飞反手抽出压在货箱底下的开山刀,两步跨到院子中央。刀刃在正午的毒太阳底下反着刺眼的冷光。
进来的不是寻仇的混混。
打头的是四个穿着短袖制服、夹着黑皮公文包的执法人员。
丧彪狗仗人势的走在旁边,手里拎着根镀锌水管,满脸的横肉挤出一个极其嚣张的笑。
最后跨进门槛的,是穿着定制西装、皮鞋擦的锃亮的孙建国。
他拿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捂在鼻子上,嫌弃的扫视着满院子堆积如山的纸箱和散落的电子元件。
“赵老板,火气这么大?”
孙建国放下手帕,皮鞋踩在一块废旧电路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有人实名举报你这里窝藏走私元件,外加制假售假。市局的同志过来例行检查。”
带队的执法人员面无表情的展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有人提供确凿证据。所有货源从现在起全部查封,任何人不准转移资产,把账本交出来。”
赵飞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这仓库里的货,真要往深了查,没几件是来路绝对干净的。八十年代末的华强北倒爷,谁屁股底下没点灰色地带的泥巴?孙建国这是连场面话都不说了,直接掀桌子。
“孙总,做事留一线。”
赵飞咬着后槽牙,喉咙里仿佛卡着一把沙子。
孙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留一线?你纵容那个姓林的废物,扬言要砸我摩托罗拉的盘子,把整个华南区的渠道搅得乌烟瘴气。你现在跟我谈留一线?”
孙建国抬起手,指着紧闭的杂物间铁皮门。
“我今天心情好。你把那扇门打开,把那个姓林的交出来,再把里面那些破烂当着我的面砸个稀巴烂。这批货,我保你没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的温度逼近四十度,赵飞的后背却被冷汗浸透了。
那间屋子里,装着他砸进去的五万块钱现金。那是他抵押了所有铺面从地下钱庄借来的高利贷。一旦被查封,他不仅倾家荡产,明天就会被高利贷砍成肉泥扔进大鹏湾喂鱼。
阿强从后面凑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飞哥,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小子拿几块废铁在里面捣鼓了三天,连个响都没听见。他就是个骗子!!咱们犯不上为了他进去蹲窑子啊!!”
阿强越说越急,眼珠子通红。
“孙总是跨国公司的大买办,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把人交出去,咱们还能留条活路!!”
“啪!!”
赵飞反手一个大耳刮子,直接把阿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阿强捂着脸摔在地上,后槽牙混着血水吐在泥地里。
“老子把身家性命全押了,现在你让我当缩头乌龟?!”
赵飞双手握紧开山刀,横跨一步,死死挡在铁皮门前。
“今天谁敢动这扇门,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丧彪冷笑一声,拎着镀锌水管就要往前冲。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在背后响起。
紧闭了三天的铁皮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股浓烈的松香、酸臭味混合着令人窒息的热浪,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林城光着膀子走了出来。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帆布裤腰上洇着大片深色的汗渍。指甲边缘褪去血色,虎口处还有几道被钢丝勒出的血口子。
但他身上的气场,却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的手里,捏着一块丑陋到极点的电路板。
墨绿色的底板上,密密麻麻的金丝像蜘蛛网一样盘根错节。最上方,用一堆乱七八糟的飞线,硬生生缝合着两排从电子表上拆下来的单行液晶屏。
“林爷......”
赵飞握刀的手不可控制的抖了一下。
林城没有看赵飞,径直走到孙建国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一个西装革履高高在上,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机油味。
但周围的空气却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这就是你手搓出来的工业奇迹?”
孙建国看着林城手里那块像垃圾堆里捡来的拼凑物,忍不住夸张的大笑起来。
“几块电子表的屏幕,加上一堆生锈的电容。你拿这玩意儿接收射频信号?你当邮电局的基站是你家开的收音机?!”
孙建国转头看向那几个执法人员。
“同志,你们也看到了。这不仅是制假售假,这简直是把群众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我建议直接把这堆电子垃圾销毁,人带回去严审。”
带队的执法人员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带有“Motorola”标志的便携式频谱检测仪。
“是不是假冒伪劣,拿仪器一测就知道。只要没有正规的入网波段反馈,一律按废品处理。”
林城的视线落在那台黑色的检测仪上。
呼吸变得极其平稳。
脑海中庞大的未来专利记忆库瞬间调取了这台设备的全部底层图纸。
外壳的注塑工艺太粗糙。
散热孔的排列间距比原厂图纸宽了两毫米。
最关键的是,接口处的螺丝,用的是市面上最廉价的十字沉头。而摩托罗拉原厂在1988年用的全是特制定制的内六角防拆螺丝。
结论在零点一秒内得出。
这是一台套牌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