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那根镀锌水管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风声,直奔林城的脑袋砸下来。
距离太近了。
那股夹杂着汗臭和机油味的劲风,已经刮到了林城的鼻尖。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在院子里炸开。
火星子崩出半米多远,溅在旁边的纸箱上,直接烫出几个黑窟窿。
赵飞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开山刀,刀刃横架在林城头顶上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镀锌水管狠狠砸在刀背上,巨大的反震力让赵飞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整个人被压的往下猛的一沉,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飞哥!!”
阿强在后面吓的变了腔调,连滚带爬的往后躲。
赵飞根本没理会阿强。他眼珠子红的像要滴血,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丧彪,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得拉你们垫背!!”
他猛的腰部发力,硬生生顶开那根水管,反手一刀直接剁向丧彪的肩膀。
丧彪吓了一跳,慌忙往后撤了半步,刀锋擦着他的花衬衫划过去,割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马仔瞬间涌了上来,手里的铁棍、扳手劈头盖脸的往下砸。赵飞手底下的几个兄弟也红了眼,抄起家伙迎了上去。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金属碰撞声、肉体沉闷的撞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围观的档口老板们吓的拼命往后退,生怕溅一身血。陈明辉连连后退,皮鞋踩进一个臭水坑里都浑然不觉,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上全是惊恐。
在这场混乱的风暴中心,林城连半步都没有挪动。
他看着眼前这群疯狂撕咬的野兽,就像在看一群抢夺残羹冷炙的蝼蚁。
手指依旧稳稳的按在那个丑陋的黑盒子上。
大脑深处的逻辑推演在疯狂运转。
孙建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说明那三十万美金的走私账目,已经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底线。人在面临灭顶之灾时,会本能的选择物理消灭制造危机的人。
但这恰恰是对方最致命的破绽。
只要稍微施加一点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技术威慑,那根紧绷的神经就会彻底断裂。
林城抬起头。
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的锁定在孙建国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砸。”
林城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冷硬的金属质感,却硬生生穿透了嘈杂的打斗声,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用力砸。”
林城把那个黑盒子往前推了半寸。
“这块主板上,我烧录了一段带有时间戳的逻辑炸弹。”
“只要这台机器的物理外壳受到强力破坏,或者内部供电中断超过五秒钟。单片机里的备用电容就会瞬间激活。刚才截获的那段带有【M-SYS-01】标识的走私账目,会通过备用频段,直接以明文的形式,打包发送给摩托罗拉大中华区总部的核心服务器。”
林城盯着孙建国,语气平稳的像是在念一份停尸房的死亡报告。
“到那个时候,不仅是市局。整个摩托罗拉的跨国法务团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把你连皮带骨头生吞活剥。”
“孙总,你要不要赌一把,看看是你的水管砸的快,还是我的无线电波跑的快?”
死寂。
原本还在疯狂打斗的马仔们,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丧彪举着水管,僵在原地,回头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的身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林城手里那个连外壳都满是毛刺的破烂玩意儿。
以1988年的通讯技术,想要在没有大型基站支持的情况下,用一个手持设备直接向海外发送加密数据,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孙建国不敢赌。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的粉碎。对方连军方备用频段都能强行劫持,连他最隐秘的海外账户都能扒的底朝天。
三十年的技术代差,不是靠你那几张走私批文就能填平的。
你以为你在跟谁下棋?你的棋盘,都是我随手画的。
孙建国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秒,轰然倒塌。
“住手......”
孙建国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定制西装的领带被扯的歪歪扭扭,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都他妈给我住手!!”
孙建国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声音劈成了两半。
丧彪吓的浑身一哆嗦,赶紧扔下手里的水管,带着马仔退到两边。
赵飞拄着开山刀,大口喘着粗气,虎口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水泥地上。他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孙建国,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瘫软下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赢了。
真的赢了。
没有动用任何背景,没有找任何关系。
就凭桌子上那个丑陋的塑料盒子,硬生生把一个垄断华南市场的跨国巨头买办,逼到了绝路。
孙建国颤抖着手,扶着奔驰车的车门。
他看着林城,眼神里不再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怨毒。
“这华强北的天,遮不住我的眼。你奉若神明的规矩,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林城冷眼看着他,吐出这句话。
“姓林的......山水有相逢。”
孙建国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天这笔账,我孙建国记下了。”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林城再念出什么让他万劫不复的数据。他狼狈的钻进奔驰车里,“砰”的一声摔上车门。
丧彪和那群马仔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钻进后面的面包车。
几辆车像逃命一样,轰鸣着冲出巷子,掀起一阵呛人的尾气。
院子外头。
围观的档口老板们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看向林城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那种看笑话、看疯子的嘲弄,此刻全部转化成了极度的恐惧与敬畏。
陈明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原装BP机,突然觉得这玩意儿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那个穿着破烂衬衫、满身机油味的年轻人,站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就像一尊无法逾越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