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疯狂搅动。
林霆扯开眼皮，视网膜被大片的铅灰色刺痛。他撑起上半身，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咔嚓作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他低头，咳出一口浓稠的暗红血块。
那不再是单纯的血液，里面混杂着细碎的、流动的暗金斑点，落在雪白的骸骨堆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别……别乱动。”
楚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风干的砂纸在摩擦。她瘫坐在一块扭曲的战舰引擎盖上，半边身体被厚重的暗红色尘土覆盖。她那套紧身作战服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露出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正被她用一条脏污的绷带死死勒住。
林霆喘着粗气，环顾四周。这里是金属与骨头的海洋。断裂的星舰主轴斜插向苍穹，像一根直刺云霄的锈矛。天空没有太阳，只有层层叠叠的阴云，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紫红色。
空气里每吸一口，肺部都像被刀片刮过。那是辐射和异变法则积攒了三十年的味道。
“失落禁区，联邦的坟场。”林霆尝试调动气血。
轰。
体内的气血池像是干涸的河床，只有几丝稀薄的能量在龟裂的经脉里爬行。四品？不，这种程度的力量，甚至不如他刚觉醒的时候。
最让他心惊的是右手。
那只原本蕴含着神明伟力的右臂，此刻被一层厚重的、如花岗岩般的灰色物质覆盖。沉重、麻木，像是一截焊在肩膀上的废铁，任凭他如何感应，都得不到半点回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处于临界点。”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右臂处于‘超负荷封印’状态，需吞噬高浓度同源法则方可唤醒。”
林霆冷笑一声，强撑着站起来。就在他指尖触碰地面的一瞬，一阵细碎的、不属于风的响动，从侧方的废墟堆后传来。
“别躲了，闻到你们身上那股烂肉味了。”林霆没回头，声音在大地回荡。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七个怪胎从阴影里钻了出来。为首的壮汉两米开外，上半身赤裸，皮肤上长满了如蛇鳞般的角质层，一块原本属于防化服的铅板被粗暴地用铁丝缝在他宽阔的胸口。他拎着一把半人高的开山刀，刀刃上还挂着不知名生物的肠子。
“啧啧，外面掉进来的‘雏儿’。”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黑黄参差的尖牙，“这皮肉，这成色，还没被污染透，内脏一定很甜。”
他的目光在楚冰凹凸有致的身躯上剐过，最后死死钉在林霆那只石质的右手上。
“这手，归我。”刀疤脸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吞咽声，“老子感觉到了，里面藏着能让老子进化成‘王’的宝贝。”
“老大，那个女的给我，我还没玩过联邦的高级货！”旁边一个由于变异导致双臂畸长、垂到地面的枯瘦男子嘿嘿直笑，嘴角的涎水滴在骨头上。
“杀光，抢光。”刀疤脸吐出一口浓痰，手中的开山刀猛然一振，七品巅峰的气血如同一股腥臭的狂风，瞬间席卷而至。
楚冰眼中透出一股狠劲。她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强行催动已经超负荷的零号引擎。
“林霆，走！”
她像一道蓝色的闪电，从林霆身边掠过。指尖反握的短刀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噗嗤！
最前面那个瘦子的笑容还没收敛，喉咙便被楚冰精准地割开。然而，这片土地生长的异类生命力强得惊人，那瘦子捂着喷血的脖子，竟还想伸手去抓楚冰。
“给脸不要脸！”
刀疤脸怒吼一声，开山刀带着千钧之力，兜头劈向楚冰。
楚冰在空中强行扭腰，短刀与重刃相撞。
当！
火星四溅。楚冰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力道震飞，重重摔在林霆脚下。她原本就破裂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在大地上洇开一朵诡异的红花。
“死吧！”
刀疤脸跨步跟上，手中的开山刀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目标却不是楚冰，而是林霆那条右臂！
林霆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如寒潭。
他感受着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恶意，也感受着这片大地深处不断涌动的、被诅咒的力量。
“系统，你说要吞噬法则……他们身上的够吗？”
【勉强塞牙缝。】
“够了。”
林霆抬头，直面那落下的狂刀。
刀锋在距离他肩膀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林霆接住了刀。而是这方圆十米的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粘稠的泥沼。刀疤脸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在颤抖，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开山刀，正在寸寸碎裂！
“你……”
林霆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刀疤脸的脑门上。
“跪下。”
两个字，重如泰山。
轰隆！
刀疤脸的双腿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膝盖将坚硬的骸骨地面撞出两个深坑。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七品气血，在林霆面前就像是遇到烈日的残雪。
“法则之喰。”
林霆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