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与黑签撞在一起的瞬间,整座锁魂阁顶层直接炸开。
碎石与煞气冲天而起,阴市上空的灰雾被撕裂一道大口子,地下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土层下翻身,每一次震动,都让整条长街瑟瑟发抖。
掌签人被祖签余劲震得倒飞出去,黑袍碎裂一角,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落地后稳住身形,看向我的眼神里不再有玩味,只剩下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祖脉之力……果然名不虚传。”他擦去血迹,手中黑签笔一转,“可惜,你再强,也拦不住已经开始的局。”
我悬在半空,周身金光大盛,祖签温热的力量顺着血脉流淌,父亲残魂融入后的暖意还在心口徘徊。可越是强大,我越能清晰地感觉到——阴市地底,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股气息古老、冰冷、荒芜,不带任何人性,只懂吞噬与毁灭,只是微微外泄,就让周围的游魂阴物纷纷哀嚎溃散,连空气都像是要被冻成齑粉。
古煞,真的要出来了。
“林野,回头吧!”红姨在阁楼缺口处哭喊,声音里全是绝望,“锁魂阁一塌,阴市通道就堵不住了,古煞一旦冲上阳间,人间就完了!当年你爷爷留下的话里,还有一句没告诉你——林家一脉,九命抵一煞,你是第九条!”
九命抵一煞。
我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爷爷当年留下的旧签,从来不止一句警示。
林家从第一代守命人开始,为了镇压这头古煞,已经先后送进去八条性命。我父亲是第八条,而我,是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一旦我死,古煞暂时被镇;可若我不死,古煞破封,天地倾覆。
这才是掌签人真正的死局。
逼我救父、逼我醒祖签、逼我入阴市,就是要把我推到这两难绝境:
要么以身殉煞,保全人间,林家彻底绝后;
要么苟活于世,眼睁睁看着古煞出世,阴阳大乱。
“好算计。”我低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涩意,“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棋手,只是颗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你很聪明。”掌签人缓缓逼近,“可惜聪明得晚了。现在封印已经松动,你要么自尽成局,让古煞重归沉寂,我顺势收走你林家所有签力;要么看着人间毁灭,我借古煞之力登顶,你一样要死。”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人间生死,在他眼里不过是签文上一笔一划。
地下震动越来越剧烈。
整条阴市地面裂开巨大鸿沟,黑红色煞气如喷泉般喷涌,鸿沟之中,缓缓升起一只巨大、干枯、布满裂纹的爪子,指甲漆黑如墨,轻轻一抓,便将空气抓出刺耳的破空声。
古煞真身,现世了。
周围的建筑纷纷倒塌,游魂惨叫着被煞气吞噬,连远处的阴差都吓得仓皇逃窜,整个阴市,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小野!别管他!快跑!”红姨嘶声喊道,“你回阳间,找苏九爷,他有办法暂时封住通道!”
我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跑不掉的。
古煞出世,通道大开,就算我逃回阳间,煞气也会顺着阴阳缝隙蔓延,到时候遭殃的就是街上的活人、镇上的百姓、那些无辜的普通人。
爷爷守了一辈子,父亲扛了三十年,林家八条性命铺垫在前,我不能跑。
“爹,爷爷,列祖列宗……”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决绝,“今天,孙儿,把这条路走完。”
我握紧祖签,将所有守命签尽数召回,七枚金签围绕周身,与祖签共鸣。心口命纹亮起刺目金光,连皮肤下的血管都透出金色纹路,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盏行走的命灯。
“你要干什么?”掌签人脸色一变,察觉到不对劲,“你想燃尽祖脉之力?你会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也好过人间遭殃。”
我微微一笑,抬手将祖签抵在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