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那团乱麻一样的信息还在转,转得他有点晕。什么源能,什么图纸,什么六管火神炮——这些东西就跟凭空冒出来似的,可又好像本来就藏在他脑子里,只是现在才被翻出来。
(墨家真正的至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那破铁片还在发光,淡蓝色的,一闪一闪。上面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看着……挺邪门。
“墨者徐墨。”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是否查看源能说明?”
徐墨愣了一下。
(还带问答的?)
“……查看。”他试着在心里应了一句。
玉简又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信息浮现在脑海里——
“源能:由内力、真气、天地元气等能量转化而来。当前源能:0.3。可用于解锁图纸、虚拟制造、武器供能。源能上限与宿主修为挂钩。建议提升修为以获取更多源能。”
徐墨看完,沉默了。
(所以这玩意儿的意思是说——我得先练功,才能用它造东西?造了东西,才能去干架?干了架,才能……等等,这不是绕圈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先不管这些。
他翻到那张“六管火神炮”的图纸。图纸在脑子里铺开,密密麻麻的零件图、装配图、剖面图,每一根弹簧的位置,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个螺丝的规格,全都在那儿摆着。
最下面是一行材料清单:
精铁五十斤
火药十斤
弹簧钢五斤
齿轮组一套
枪管六根(需精铁打造)
……
徐墨的眼睛越看越亮。
这些东西……
他转身,走到密室角落,翻开那堆落满灰的破烂。
精铁,有。师父留下的,好几块,够用。
火药,有。墨家以前做烟花剩下的,装了两个木桶,应该没受潮。
弹簧钢,有。这玩意儿师父攒了一辈子,说是好东西,舍不得用。
齿轮组……这个更不缺。墨家别的不行,就是零件多。柜子里那一抽屉齿轮,大大小小上百个,是他和师父这些年攒的。
枪管麻烦点,得现打。但他会打铁,师父教的。
(好像……都能凑出来?)
徐墨的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就像你穷了一辈子,突然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一张银票。
“六管火神炮。”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
脑子里闪过那些信息里附带的画面——六根枪管旋转着,火舌喷涌,金属风暴横扫一切,什么护体真气,什么天魔大法,全他妈成筛子。
(如果真有这玩意儿……)
他握紧拳头。
外面,火还在烧。
——
徐墨爬出密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山门没了。
那扇他修了十八年的破木头门,现在碎成一地,有的还在冒烟。工坊塌了一半,屋子也烧得差不多了。墙是黑的,地是黑的,连空气都是焦的。
他站在废墟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那具尸体。
和尚的尸体还在那儿,脑袋和身子分家,眼睛闭着——不知道是被谁合上的,也许是自己闭的。
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渗进地里。
徐墨走过去,蹲下来。
他看着那张脸,年轻,也就三十出头。如果不是这身血,如果不是脑袋搬家,应该是个挺精神的和尚。
(你他妈跑这儿来干嘛。)
徐墨在心里骂了一句。
骂谁呢?不知道。骂这和尚?骂魔教?骂自己?
都骂。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和尚的尸体搬到还没烧完的柴堆旁。又找了块木板,挖坑是来不及了,先盖上吧。
“兄弟,”他对着那堆柴说,“我不知道你犯了啥事,但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你安心走,至于杀你的人——”
他顿了顿。
“我帮你记着。”
说完,他转身,往工坊那边走。
背后,柴堆里突然“啪”的一声,爆了个火星。
——
工坊还剩下半间。
屋顶塌了一角,但炉子和工具都在。徐墨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开,照出墙上挂着的各种锤子、钳子、锉刀。
他开始干活。
先烧炉。
木炭是现成的,引火,吹风,火苗蹿起来,舔着炉膛。温度上来之后,他把精铁块塞进去,等着它烧红。
等待的时候,他把那张图纸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六根枪管,每根都要打。尺寸、厚度、膛线,一丝都不能差。枪管打完,装进枪管束,连上齿轮组。齿轮组后面是摇柄,手摇的,一转起来,六根枪管跟着转。子弹从上面进,打完的弹壳从下面出。理论上,一息能打几十发。
(这玩意儿……真是人能造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不想了。
铁烧红了。
他夹出来,放到铁砧上,举起锤子。
“铛——”
第一锤砸下去。
火星四溅。
“铛——”
第二锤。
“铛——”
第三锤。
……
他不知道砸了多少锤。
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