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条件的话,家里还是多备点粮吧,多少攒一点,咳咳……”
苏大强话还没说完,突然捂着胸口猛咳起来。
那架势像是烟气直接钻进了肺里,咳得喉咙都发哑了。
褚卫国赶忙把车窗往下摇,冷风一下灌进来,他又抬手把烟气往外扇。
“老毛病了,不打紧。”
苏大强咳了半天,脸都泛了红,好不容易才把这阵劲压下去。
车子继续顺着国道往前开。
这个年头的路,根本谈不上什么舒坦。
坑坑洼洼一片接一片,轮子一颠,整辆车都跟着发抖。
那点可怜的减震,几乎跟没有一样。
从二食堂到南台公社,差不多六十来公里。
可就是这么点路,硬生生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
等车总算到了地方,太阳也差不多偏了,正赶上饭点。
“下午四点,还在这儿碰头。”
苏大强把车停在县道和南台公社村路交叉的地方,指了指旁边那棵粗壮的银杏树。
那树长得年头不短了,树干粗得两三个人都未必抱得过来,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头顶悄悄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系裤腰带。
正好趁停车的工夫下来撒个尿,动作麻利得很。
“辛苦您了。”
褚卫国两只手都没闲着,拎着两个网兜,里头装着他顺手从县城供销社买来的点心和花生。
既然说了是回乡下看爷奶,那表面功夫肯定得做足。
回头再偷偷往里添些白面粮油进去,既不惹眼,也算把孝心补齐。
“跟我还客气啥,替我给老爷子问个好。”
苏大强关车门的时候用了点力,砰的一声闷响,随后冲他摆了摆手。
下一秒,卡车就轰隆隆卷着黄土开远了。
南台公社。
柳叶屯,褚家。
这是一座土砖垒起来的小院子,院墙混着鹅卵石和石灰,看着不新,却结实得很。
院子坐北朝南,正房三间,两边各有一间厢房,虽然不大,但收拾得规规整整。
这会儿公社正组织大伙抢收玉米和高粱。
屯子里的大喇叭从早响到晚,反反复复放着激昂热闹的《跃进民歌》,声音又尖又亮,隔着老远都能钻进耳朵里。
家里能下地干活的壮劳力,全都去了地里。
院子里只剩下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还有两个鼻涕挂在脸上的小娃娃。
“太奶,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