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带着酒味、木头味,还有点封了几天后刚开门的沉闷气息。
“徐姐,给我来点酒吧。”
周秉文在靠近柜台的一张桌边坐下,笑着说,“正好暖暖身子。”
“行,你稍等等。”
徐慧真抱着理儿走到柜台后,从酒缸里打了一点酒出来。
按她的习惯,先自己尝一口。
结果酒刚入口,她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噗!”
她把酒吐掉,脸色一下沉了。
“这都什么年月了,还卖兑水酒。”
她把酒碗放下,转头看向周秉文,“不好意思,这酒掺水了,今儿这不能卖你,等晚上我进了新酒你再来。”
这就是徐慧真做生意的路数。
精明归精明,可不坑人,不糊弄人。
“没事。”
周秉文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就按原来的价,给我来二两就行,我就是暖暖身子,不讲究这个。”
说实话,他本身就不太能喝。
这点掺了水的酒,对他来说反而更合适。
他重活一回,比谁都更在意身体。
烟不抽,酒也尽量少沾。
毕竟他知道,身子才是本钱。
身体垮了,别的全是白扯。
“那行。”
徐慧真见他真不在意,也点了点头,“那我便宜点卖你二两。”
她亲自把酒拿过去,放到他桌上。
要换别人,小酒馆可没老板娘给你端酒上桌这待遇。
谁喝,谁自己去拿。
这是规矩。
但在周秉文这儿,规矩自动就软了一半。
因为她看着这人,就是顺眼。
“哟,总算开张啦!”
厚门帘突然被人从外头掀开。
一个长得很着急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后头还跟着另一个同样显老的年轻人。
前头的是强子。
后头的是蔡全无。
“啊,强子是吧?”
徐慧真看见来人,脸上挂起生意人的笑,“对了管换,给你们哥儿俩一人来二两?”
“哎,先说好,这酒是兑水的。”
她还不忘先把丑话说前头。
“这事儿我知道。”
强子一屁股坐下,笑着接茬,“我爹说啊,打鬼子进了北平,这酒馆的酒就开始兑水,小RB都不来了。”
“后来国民党兵喝了掺水酒,还把你公公贺老头揍了一顿。”
“那是以前。”
徐慧真抱着理儿,语气平稳却很认真,“现在是新社会了。”
“从今天开始,我这儿的酒,不掺水,不坑人,不懵人。”
周秉文端着酒盅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地接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