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在林间几个折转,开始有意识地,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绕去。
那片区域的地形图,早已在他脑海中那虚拟的战术沙盘上被标记为红色——一处遍布嶙峋怪石的乱石坡,是天然的伏击场,也是绝佳的坟场。
丛林作战的第一法则:永远不要在敌人选择的战场上战斗。
现在,他要逼着赵天横,走进他亲手布置的舞台。
他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行踪,反而留下了一些恰到好处的痕迹。
一根被踩断的树枝,方向直指乱石坡;一滴有意无意滴落的血珠,恰好落在最显眼的苔藓上。
这些痕迹,既像是重伤之下的无意遗留,又像是仓皇逃窜时的慌不择路,完美地迎合了追击者此刻急于求成的猎杀心理。
另一边,赵天横正状若疯魔地在林中疾驰。
师弟们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的林地里,渐渐冰冷。
王蛇死时的惊愕,李虎倒下前的绝望,像两根烧红的烙铁,反复在他脑海中滚烫地碾过。
耻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将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杂碎,不是抓住,不是审问,而是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一寸寸地撕成碎片!
内力在他经脉中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淡青色的气罡将他全身包裹,撞开沿途所有挡路的枝叶藤蔓。
这种不计消耗的爆发,让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却也让他的感知变得粗糙而迟钝。
他看到了那根断裂的树枝。
看到了那滴血。
“找到你了!”赵天横眼中血丝密布,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速度再次提升三分,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一头扎进了那片地形复杂的乱石坡。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视野豁然开朗,但林战的身影却消失了。
嶙峋的巨石犬牙交错,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形成无数个天然的视觉死角。
风在石缝间穿行,发出呜呜的鬼啸,像是在为谁提前奏响了哀乐。
赵天横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喘息带着灼热的白气。
高速奔行带来的内力消耗,让他感觉丹田隐隐有些刺痛。
他紧握着青光剑,警惕地环顾四周,耳朵微微耸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
“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他厉声咆哮,声音在乱石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用听觉锁定林战位置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他的左上方传来!
赵天横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拧腰旋身,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圆融的青色光幕,护在身前。
“叮!”
一声脆响,他预想中势大力沉的攻击并未出现,反倒是一股极小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微微一麻。
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被他剑锋格挡开的,并非什么暗器,只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子。
而那石子被弹开后,并未落地,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撞向了他脚边另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啪!”
岩石上爆开一蓬碎屑,无数比沙砾还细小的石粉和几片锋利的碎石,劈头盖脸地朝他面门溅射而来!
赵天横心头火起,狼狈地侧头闭眼,同时催动护体气罡,将这些碎屑尽数挡在体外。
这一下虽未伤到他分毫,但那种被戏耍的羞辱感,却比挨上一剑还要难受!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石子射来的方向——那是一块约有三层楼高的巨岩顶部。
“杂碎,我看到你了!”他怒吼着,不假思索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内力疯狂压榨出来,汇聚于剑尖。
“青城剑诀·断流!”
一道三尺多长的凝实剑气,如同青色的匹练,脱离剑身,带着斩断一切的锐气,轰向那块巨岩的顶部!
“轰——!”
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剑气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巨岩顶部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大块,一块挡在那里的、被当作掩体的枯木应声而断,碎裂着滚落下来。
然而,并没有人影。
剑气击中的,只是一个空无一人的位置,和一根被林战刻意用来吸引注意力的枯枝。
赵天恒一愣,心中暗道不好。
他这一击,固然威力巨大,却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攻击范围,以及最重要的——他内力即将告罄的窘境。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这是武者在全力发招后,必然会出现的零点几秒的绝对僵直。
高手对决,胜负只争一线。
而这一线,此刻对于赵天横来说,是生与死的天堑。
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一股极致的危机感,如同冰水灌顶,瞬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