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温度在三秒内骤降了至少五度。
系统淡蓝色的界面在林战视网膜上疯狂闪烁：【警告，侦测到极度危险的高能真气外溢。
目标生命体表层温度急剧下降，当前室温已跌破四摄氏度。
建议宿主立刻停止作死行为，或穿上一条加绒秋裤。】
林战无视了这破系统毫无建设性的换装建议。
他端起桌上那半壶已经凉透、甚至有些发酸的粗茶，慢吞吞地灌了一口。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点刺骨的寒意。
冷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钉在那张泛黄的杂货铺进货残页上。
作为能在天魔宫这台绞肉机里活到现在、并保持百分之百任务成功率的顶级杀手，她的脑子绝对不慢。
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从“三日醉”遇魔门内力产生荧光效应，到历次精锐小队被精准狙击的地点方位，再到鬼蝠那毫无破绽的殷勤借口，一条浸透了影部同袍鲜血的利益链条，在她脑海中残酷地拼凑完整。
那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没能带回来。
“咔嚓。”
冷月垂在身侧的纤长五指猛地收紧，骨节交错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丝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霜顺着她的靴尖，向四周龟裂的青石地砖迅速蔓延。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面庞上，第一次撕裂了万年不化的冰山伪装，眼底翻涌的杀意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战，极其缓慢且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不需要什么歃血为盟的繁文缛节，对付这种背负血海深仇的顶级业务员，扔给她一个清晰的复仇靶标，比开一万金币的底薪都管用。
“很好，欢迎加入天魔宫反贪局筹备委员会。”林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随手扯过一张稍微干净点的羊皮纸，用指尖蘸了点杯底溅出的茶水，直接在桌面上画起了一个极其简陋的铁壁城平面图。
“我们的原始目标，或者说鬼蝠希望我们去死的目标，是刺杀带走暗桩名录的赵元。”林战的指尖在平面图中心重重一点，留下一滩水渍，“但这纯粹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哪怕你真的神功盖世，一刀把赵元脑袋剁了，然后呢？死无对证。鬼蝠转头就能向圣女邀功，说你剿灭叛徒有功，然后再以你勾结正道的罪名，合理合法地把你安排在下一个填线坑里。”
冷月身上的冰寒气息敛去几分，眉头微蹙。
杀人她在行，但这种玩弄权术和情报逻辑的弯弯绕绕，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所以，格局要打开。”林战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我们的任务根本不是刺杀赵元。一个拿着暗桩名录跑路的老泥鳅，不过是个用来钓鱼的打窝料。我要找的，是赵元和铁壁城城主，甚至直接是和鬼蝠之间，那张见不得光的交易账本。”
他在桌面上的铁壁城轮廓外画了三个叉。
“他们既然能精准布控，就必然有频繁的情报往来。只有把这份通敌换命的铁证握在手里，拍在圣女殿下的办公桌上，鬼蝠那个死人妖的脑袋，才配被装进盒子里。”
冷月的视线顺着林战画出的水渍游走，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虑：“铁壁城是正道六大宗门打造的战争堡垒。城防阵法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运转，进出盘查极严。更何况，情报显示赵元身边现在十二个时辰都有两名宗师境的正道剑修贴身保护。就算你的推演是真的，一旦我们打草惊蛇，哪怕是我，也没把握在两名宗师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宗师境。
林战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在这个动辄碎石断江的高武世界，这两个字确实很有含金量。
系统扫描过的数据显示，宗师境高手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爆发力，甚至超越了现代挂载外骨骼装甲的超级战士。
但他是个唯物主义老六。
“只要是人，只要还需要喘气、还需要用两只脚走路，就一定有规律可循。”林战的视网膜上，前三次失败小队的死亡坐标、天气数据、周边地形被系统强行糅合成一个动态的3D全息模型，在飞速旋转。
他用指甲在桌面上狠狠划出一条斜线，刚好穿过那三个代表死亡地点的区域。
“你只看到了他们防御严密，却忽略了陷阱本身的逻辑漏洞。”林战看着冷月，语速极快，“想做到毫发无伤地团灭天魔宫的精锐，光靠偷袭是不够的，必须形成兵力压制。而要在不惊动城内普通百姓的前提下，抽调大批高手前往这些偏僻的死角设伏，铁壁城的常规巡逻防线，就必须为此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