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并没有走远。
他此时正像一只蛰伏在黑暗缝隙里的蝙蝠，极其舒展地倒吊在隔壁那条臭水沟顶端的青石拱桥下方。
浓烈的腐败淤泥气味混合着死老鼠的恶臭直冲鼻腔，换作普通人这会儿估计连昨夜的饭都吐出来了，但作为曾在热带雨林里和野猪尸体睡过三天三夜的顶尖特种兵，这种环境对他而言堪称豪华大床房。
他闭着眼，视网膜上正随着那暗卫的动作，跳动着一连串淡蓝色的数据流。
那枚劣质玉简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魔道遗物，在把它塞进砖缝前，林战耗费了足足两个时辰，利用一块从战机碎片里剥离出来的微型震动传感芯片，结合这高武世界最基础的传音法阵，做了个简易的物理级窃听器。
在这个玄幻世界里，大佬们防窃听全靠神识屏蔽和隔音结界，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人能利用声波在墙壁、桌椅甚至空气中产生的微量物理共振来进行逆向转码。
这叫降维打击，通俗点说，就是在古代用无线电。
【信号连接中……目标正在快速移动。】
【已突破城主府外层灵气屏障，正在进行声波频段声学解码，去除背景底噪。】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战脑海里便响起了类似于老式收音机那种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雷雄那犹如金属摩擦般低沉厚重的嗓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赵长老，你来看看这个。这是咱们的狗腿子刚从那废物魔修吐出的脏污里扒出来的。”雷雄的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凝重，“这块加密法盘里的微型阵图，用的居然是天魔宫中枢的密纹印记，而且是直接越过鬼蝠那个级别的权限。这小子刚才在酒桌上装疯卖傻，底牌藏得比谁都深啊！”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赵元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他倒腾那块玉简的动静。
在林战视角的推演面板上，赵元的心率在这一刻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四十下，标准的见到肥肉的贪婪表现。
“城主明鉴！”赵元那飘忽的老鸭嗓此刻激动得发颤，“这绝密阵图错不了，里面不仅记录了近期天魔宫对几个资源产地的暗卫调动，甚至还有影部针对几大宗门最新埋下的暗桩草图！这可是直接捅了苏清瑶那妖女老底的要命东西啊！这小子刚才说自己在天魔宫过得不如意，本以为他是个边缘散修，没想到竟是条触碰过核心机密的大鱼，被鬼蝠逼得走投无路才来投诚！”
“投诚是真，但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可不是给点骨头就能打发的狗。”雷雄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桌，那“笃笃”声在系统的监听放大下震得林战耳膜微疼，“他敢把这种命门东西故意漏给我们，就是在提条件。他刚才一直在提鬼蝠出卖‘肉鸡’的事，这意思很明白，他想要咱们和鬼蝠勾结的实质把柄作投名状。”
“不可！”赵元惊呼，“咱们好不容易才用您允诺的供奉之位买通了鬼蝠那个人妖帮我们清扫苏清瑶的耳目。如果这把柄给了这小子……”
“愚蠢。”雷雄冷哼一声，“谁说要真的给他了？不过是个吊着他的诱饵。咱们眼下最大的阻碍是天魔宫的那位圣女夫人，不是鬼蝠，更不是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小散修。既然他想看‘诚意’，那咱们就借力打力，安排他和鬼蝠见一面。我们就说要三方共谋扳倒苏清瑶的大计，顺便，老夫会在会上把那份鬼蝠亲手签字的‘协防分赃契约’拿出来给他过目。只要稳住这小子把所有的暗桩名录榨干，到时候……哼，就在会上顺手捏死他，还能把鬼蝠彻底拖下水，牢牢绑在咱们铁壁城的战车上。”
破桥洞底下的林战嘴角疯狂上扬，几乎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系统提示：宿主的钓鱼操作已成功引发目标内部PUA反噬循环，当前敌方智商已出现群体性逻辑滑坡，建议宿主颁发反派年度感动人物奖。】
“省点电吧你。”林战在心里怼了一句，反手切断了窃听频段。
饵已经彻底吞下去了，连鱼钩都咽到了肚子里，现在，该去操盘收网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战表现得像个战战兢兢却又贼心不死的底层二流子。
他白天龟缩在阴暗潮湿的低级通铺里，死咬着那一丁点所谓的机密死活不开口，非要等雷雄口中的“诚意”。
直到第三天傍晚，一名城主府的暗卫装扮成卖豆腐的小贩，在路过他窗前时，往地上不留痕迹地扔了一块刻着残缺蝙蝠图腾的黑色铁牌。
同时，冷月那边也终于传来了消息。
没有飞鸽传书，也没有花里胡哨的法术传音。
冷月的办事风格简单粗暴且极度符合现代特工美学——她在天魔宫附近一座被废弃的驿站外墙上，用剑气划了几道看似杂乱无章的防风裂纹。
林战只扫了一眼系统的空间复原图像，就翻译出了那套他们用现代莫尔斯密码稍微改装过的暗号。
综合冷月窃取到的鬼蝠近期诡异的考勤断档期、护体真气消耗频率，再加进雷雄这边暗卫调防的异常路线，系统那巨大的运算核心如同加了航空发动机般轰鸣起来。
红蓝交织的三维沙盘在林战视野中极速构筑，无数条概率线生灭跳跃。
“今夜子时，城西八十里，落魂谷废矿坑。”林战看着推演出的最终猩红坐标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那地方处于正魔两道交界线的三不管地带，地磁场紊乱，能极大程度干扰真气的窥探，确实是个背着老板吃回扣、顺便杀人灭口的完美风水宝地。
子时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