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万魔殿。
直到那抹红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压抑的大殿才仿佛活了过来，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一招啊！鬼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圣女殿……圣女这是要培养自己的班底，和宫主分庭抗礼了吗？”
“嘘！你想死啊！这话也敢乱说！”
乌先生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意，慢悠悠地站起身，也朝着殿外走去。
这天魔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从万魔殿到圣女殿，是一条漫长的白玉阶梯，两侧种满了在夜间会散发淡淡荧光的“月见草”。
一路上，遇到的巡逻弟子和侍女，在看到苏清瑶和她身后那个陌生的身影时，无不远远地躬身行礼，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好奇和恐惧的目光，偷偷打量着林战。
林战这个名字，以及他“一招废掉鬼蝠长老”的彪悍事迹，正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在整个天魔宫内传播开来。
可以预见，从明天开始，他将彻底告别底层生活，成为天魔宫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
“显眼包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林战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峻严肃的表情，目不斜视，步履沉稳。
圣女殿，与其说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一片建立在悬崖之上的建筑群，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奢华中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苏清瑶屏退了所有侍女，独自带着林战走进了最核心的主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声音。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穹顶一颗巨大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殿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辉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幽的冷香，像是雪山之巅的寒梅，沁人心脾，却也冻彻骨髓。
“坐。”苏清瑶走到主位上坐下，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战没客气，直接在下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苏清瑶看着他那熟练的动作，凤眸中闪过一丝好笑。
“自己人，客气什么。”林战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开门见山，“找你，是有正事。一份关于‘化魔血池’的私密情报，需要向你当面汇报。”
“化魔血池？”
听到这四个字，苏清瑶那慵懒随意的姿态瞬间消失了，她坐直了身体，绝美的脸庞在月光石下显得有些凝重，“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这半个月来，血池周围的能量波动一直很不稳定。”林战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最重要的是，那股能量波动的频率，和我之前在落魂谷地下的上古遗迹里，感受到的那股能量，有七分相似。”
苏清瑶彻底震惊了。
她看着林战，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鬼蝠倒台，冷月和整个影部的暗流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才几天？
他居然就已经把触角伸到了“化魔血池”这种天魔宫最核心的绝密禁地！
这家伙的渗透和情报搜集能力，简直比魔宫自己培养了几百年的影部还要恐怖！
“‘化魔血池’是天魔宫的禁地之首，由宫主亲自布下的‘九重天魔阵’守护，擅闯者，死无赦。”苏清瑶的声音冰冷下来，既是陈述，也是警告，“你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那个地方，不是你我能碰的。”
“是吗？”林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我就更好奇了。鬼蝠勾结外敌，意图谋害圣女，这么大的事，宫主居然全程没有露面，只是让魅影处理，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清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要么是闭了死关，到了紧要关头，要么，就是有比处理一个叛徒更重要的事情在做。”林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一个能让天魔宫主都必须亲自坐镇、甚至不惜暂时放权的地方……你说，会是什么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清瑶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林战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机械武道核心’，对那个方向，有非常强烈的共鸣。就像是……导航系统锁定了最终目的地。”
他没有撒谎。
自从上次在议事大殿外，用“能量共鸣探测”捕捉到那一丝微弱的回响后，这几天，那种被召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感觉，就像是海底深处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那下面，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林战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力量，真相，以及……宫主真正的秘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个将你抚养长大，却又对你处处提防的男人，到底在谋划什么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苏清瑶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清瑶那渐渐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才让她勉强保持冷静。
是啊，她为什么不想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想！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靠回椅背，那股属于天魔宫圣女的强大气场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你有几成把握？”
“潜入，十成。全身而退，五成。”林战的回答冷静而又残酷，“但如果我们不去，眼睁睁看着宫主完成他的谋划，我们全身而退的把握，是零成。”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们的命。
但赢了，就能掀开牌桌，看到所有底牌。
苏清瑶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林战的出现，鬼蝠的倒台，宫主的异常，血池的共鸣……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惊人的可能。
许久，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凤眸中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决然的寒光。
“好，我跟你赌一次。”
“明智的选择。”林战笑了。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苏清瑶的语气不容置喙，“一旦遇到不可抗拒的危险，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撤退，保命为先。”
“成交。”林战点头应允。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看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苏清瑶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的一排紫檀木书架前。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背对着林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因为关于‘化魔血池’，我这里，也有一份从未来得及打开的‘私密情报’。”
说着，她伸出玉手，在书架一处不起眼的雕花上轻轻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