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村口的老槐树下,缓缓浮现出一个穿着旧布官服的鬼影。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手里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浑身阴气翻涌,却眼神严肃,看着楚渊几人,沉声喝问:“来者何人?可有落霞村户籍?可有路引凭证?无籍无凭者,不得入村!”
李默瞬间拔刀,阳气暴涨,就要冲上去。
“李大人,别动手。”楚渊一把拦住他,从布包里拿出自己的镇邪司文书官凭,还有提前写好、盖了公章的《入村公务核验函》,双手递了过去,语气平稳,“落霞村王里正,大炎王朝青溪镇镇邪司西片区文书楚渊,奉镇邪司令,前来核验落霞村户籍底册,补全台账闭环。相关公务凭证,在此查验。”
王里正的鬼影愣了一下,飘过来接过那两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核对了上面鲜红的公章,紧绷的阴气瞬间缓和了不少,侧身让开了路,对着楚渊躬身行了个文吏礼:“原来是公门的大人,里面请。只是本村户籍底册遗失,台账不全,若大人无法补全,就算是公门之人,也不能久留。”
李默握着刀,人都看傻了。
他们两次进村,被这鬼折腾得死去活来,连面都没见着。楚渊就拿出两张写了字的纸,说了两句话,这鬼不仅不攻击他们,还给行礼让路?这楚道长的本事,也太神了!
只有楚渊袖子里的墨十三,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什么神不神的,老子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阳间阴间的文吏,全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进了村,楚渊没急着找王里正,先把村委会的破房子收拾出来,当成了临时办公点,又让村长把村里还活着的老人全找了过来,挨家挨户地问情况。
他要做的事很简单:补全落霞村这十五年来,所有的户籍台账和完税记录。
王里正的执念,就是这几本册子。册子烧了,台账断了,他的执念就没地方落,只能困在村子里。只有把台账补全,闭环做严,他的执念才能消。
可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落霞村十几年前遭遇过鬼患,死了不少人,也跑了不少人,很多人家全家都没了,信息根本无从查起。村长和老人们记的东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连谁家的娃是哪年生的都记不清,更别说每年的完税记录了。
楚渊对着一堆零散的信息,正头疼呢,袖子里的墨十三探出头来,瞥了一眼他写的草稿,嗤笑一声:“笨死了,老张家的二小子,景和元年就跟着商队去南边了,根本不是死在鬼患里,你都写错了。”
楚渊眼睛一亮,看向它:“你知道?”
“那是,老子活了三百年,这方圆百里的事,有什么是老子不知道的?”墨十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爪子敲了敲桌子,“想知道也行,一条信息,一颗上品朱砂,概不赊账。”
楚渊挑眉,拿起笔就要往绩效考核表上写:“上班时间接私活,顶撞上级,扣……”
“别别别!”墨十三瞬间怂了,扒着他的手,“免费!全免费!老子免费给你说!行了吧!”
接下来的三天,村委会的破房子里,天天都能听见一人一龟的互怼声。
“楚渊你是不是傻!李家的完税记录,当年是用粮食抵的,不是银子!你写错了!”
“墨十三你再把朱砂渣子掉我台账上,我就把你这个月的俸禄全扣了。”
“哎哎哎别啊!我错了!对了,王家媳妇是邻村嫁过来的,户籍底册在邻村有记录,你得补上!”
村民们天天扒着门缝看,只见仙气飘飘的楚道长,天天对着一只乌龟说话,那乌龟还能对答如流,一个个都惊为天人,以为楚道长是请了仙家来帮忙,对着破房子天天烧香磕头。
只有楚渊知道,这哪是什么仙家,就是个抠门又嘴硬的老龟。
三天后,楚渊终于补全了落霞村整整十五年的户籍台账,一共六本,从人口出生、死亡、迁入、迁出,到每年的完税记录、田亩登记,工工整整,要素齐全,每一页都盖了镇邪司和落霞村的公章,严丝合缝,闭环完整。
他抱着六本台账,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递给了早已等在那里的王里正。
王里正的鬼影,颤抖着接过那六本崭新的台账,一页一页地翻着,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流下了两行清泪。他管了一辈子户籍,守了一辈子村子,临死前都护着的册子被烧了,这十五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他翻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合上了最后一本台账,对着楚渊,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个最标准的文吏大礼。
紧接着,他的身体化作了点点淡金色的微光,消散在了清晨的风里。笼罩着落霞村半个月的阴气,瞬间荡然无存,那些昏迷不醒的人,也全都醒了过来,神志清明。
落霞村的村民们,对着楚渊跪了一地,哭着喊着楚道长活神仙。
楚渊把六本台账交给了村长,叮嘱他好好保管,只收了村民们送的一锭上好的松烟墨,其他的东西一概没要,带着墨十三和李默,回了青溪镇。
回去的路上,墨十三趴在楚渊的袖子里,抱着楚渊刚给它的两颗朱砂,啃得正香,还不忘嘴硬:“要不是老子帮你,你根本补不完那些台账,这朱砂是你该给我的!”
“是是是,墨副总管劳苦功高。”楚渊笑着应着,意识沉入了脑海。
人书的书页上,新增了落霞村的全部户籍信息,还有王里正的执念闭环记录,进度条已经涨到了0.0012%,新解锁的【凡间户籍溯源】功能,正泛着淡淡的金光。
更重要的是,从王里正消散前的执念碎片里,他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十五年前那场席卷了整个大炎王朝的大阴潮,是从北边的州府传过来的。那场阴潮里,大炎王朝半数以上的州县文卷、户籍底册、官府卷宗,全被烧毁了,无数像王里正、西哨塔缢鬼这样的文吏,执念不散,化作了阴邪。
楚渊抬头,看向北边的方向。
青溪镇,只是这凡间界的一个小小角落。他要补全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哨塔、一个村子的台账,而是整个凡间界,崩碎了的秩序。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州府镇邪司总部,一份关于青溪镇“文道入道楚道长”的密报,已经摆在了州府主官的案头。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