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高级督察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不是黄志诚那种被愤怒和执着烧灼的疯狂，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绝望的坚韧，还有一股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
这种狠劲，倪孝祖在某些走投无路的江湖人身上见过。
直到陈国忠吃完最后一口食物，放下刀叉，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嘴，他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倪孝祖。
这次，他的眼神更加直接，也更加复杂。
“倪先生，我这次来，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调查或者问话。”
陈国忠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帮忙？”
倪孝祖眉梢微挑，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陈警官说笑了。
你是兵，我是……嗯，至少在你眼里，我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之间，有什么忙可以帮？”
“对付王宝。”
陈国忠没有任何绕弯子，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眼神里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和一种深沉的疲惫，“我知道，和兴社最近在抢你们倪家的地盘，王宝那个混蛋嚣张得很。
我们也想把他绳之以法。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倪孝祖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嘲讽：“陈警官，话不能这么说。
社团之间争地盘，打打杀杀，是常有的事。
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抢你，都是生意。
至于绳之以法……那是你们警察的事情。
我们江湖事，江湖了。
跟你们合作？
那可是‘惹皇气’，坏了规矩，以后我还怎么在道上混？”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陈国忠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手背青筋隐现。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哀求：“倪先生！
你不明白！
王宝他不是人！
他是畜生！
是魔鬼！
我跟了他十年！
十年！
我看着他从一个打手爬到坐馆的位置，看着他为了抢地盘，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我手下的兄弟，我的线人，我的证人……一个接一个死在他手里！
有的被沉海，有的被剁碎了喂狗！
连他们的家人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