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水得知他出院,特意打电话到病房,说要安排车接他,局里还准备给他办个小型的归队欢迎仪式,表彰英雄归来。语气很热情,安排也很周到。
但祁同伟婉拒了。
“谢谢李局好意,心领了。
这次伤得重,医生叮嘱需要静养,不宜劳累。
而且离家久了,也想先回去看看父母,免得他们担心。仪式就不用了,都是分内工作。”
他的理由充分,态度诚恳而坚决。
电话那头的李清水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强求,又关心了几句,便同意了。挂断电话,祁同伟面色平静。前世,他立功归来,是享受了那份鲜花和掌声的,心里也确实曾有过短暂的振奋。
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需要趁着这段“假期”,去办几件必须办的事情。
出院手续很快办完,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服——简单的夹克和长裤,将不多的个人物品装进一个帆布包。拒绝了医院派车的好意,他背着包,独自一人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深秋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眯起眼,看了看天色,辨明方向,朝着长途汽车站走去。
第一件事,是回家。
九十年代中后期,交通远没有后世发达,信息也相对闭塞。
他因公负伤、险些牺牲的事情,并没有告诉远在乡下的家人。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家里父母年事已高,身体不好,经不起这样的惊吓。前世,他是事后稳定了才找机会回去说的,还引得母亲哭了好几场。
这一世,他更不想让二老提前担忧。
他的家乡,在汉东省岩台市下辖的金山县,而金山县里的淳山乡,更是全省都挂得上号的贫困落后地区。
那里群山环绕,交通极其不便。
从岩台市里回家,需要先坐长途客车到金山县城,一路颠簸,耗时两个多小时。
到了县城,还得转乘那种噪音巨大、冒着黑烟、当地人称为“三蹦子”的柴油三轮车,在崎岖不平、很多路段还是碎石铺就的乡村土路上再颠簸将近两个小时,才能看到家乡那片熟悉又贫瘠的山峦。全程下来,差不多要四五个小时。
站在破旧的长途汽车站里,闻着汽油、灰尘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听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和揽客的吆喝,祁同伟的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买了一张去金山县的车票,票是硬纸板,上面印着模糊的蓝色字迹。找到那辆漆皮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长途客车,挤过嘈杂拥挤的人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发动机轰鸣,车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缓缓驶出了车站,汇入城市街道的车流,然后逐渐加速,朝着城外驶去。城市的楼房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萧瑟的田野和远处起伏的山丘。
祁同伟托着腮,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目光看似落在远处,却又仿佛没有焦点,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淳和与沉静。
家乡……金山县淳山乡。
那里有他年迈的父母,有看着他长大的乡亲,有他少年时走过的田埂和山道。
那里贫穷,闭塞,但也曾是他梦开始的地方,是他用尽全力想要走出的地方。
前世,当他终于“出人头地”,坐上汉东省公安厅长的高位后,他不是没有想过回报家乡。
但他回报的方式是什么呢?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和资源,给老家的亲戚、乡亲们“开绿灯”、“走后门”,安排工作,承接项目,甚至一度膨胀到想给村里的狗都弄个“编制”,吃上皇粮。
直到他的老师高育良私下提醒他,要注意影响,他才悚然惊醒,有所收敛。现在想来,那是何等可笑又可悲。
那时的他,早已在权力的浸淫中迷失,将公器视为私恩,将乡亲的期望扭曲成了满足自己虚荣和巩固乡土势力的工具。
他以为自己是在回报桑梓,其实不过是在重复着权力任性的把戏,用另一种方式,践踏着他曾经渴望维护的规则。
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重生后的心头。
他走出了大山,却差点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客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摇晃,卷起的黄尘从关不严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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