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小卖部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商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柜台后面看书,另一个身影则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货架上的灰尘,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似乎在抱怨。
祁同伟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静静地看着。
这里,将是他为张小虞安排的起点。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卖部,却能解决她在京州的落脚问题和生活来源,让她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去钻研她感兴趣的金融世界。
同时,这里也是他连接校园、获取信息的一个微小节点。或许,还能成为他未来某些布局中,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有用的环节。
祁同伟在梧桐树下站了片刻,将那小卖部和周遭环境再次印入脑海,也大致规划了一下张小虞来之后可能的安排。
然后,他才迈步朝着小卖部门口走去。
刚走近,正拿着鸡毛掸子、百无聊赖掸着货架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的侯亮平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把掸子一扔,大步迎了出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的英雄师兄嘛!老祁!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柜台后面看书的陈海闻声抬起头,看清是祁同伟,也立刻放下书,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绕过柜台走出来。
“同伟!真是你啊!伤怎么样了?都好了吗?”
看着这两张年轻、朝气蓬勃、带着真诚关切的面孔,祁同伟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陈海,这是侯亮平,是他汉东大学的学弟,也是前世与他命运交织、关系复杂的两个人。此刻的他们,尚未经历社会的打磨与宦海的倾轧,眼神清澈,笑容爽朗,那份同窗之谊显得纯粹而真挚。
至少在这一刻,在校园这片相对干净的天空下,这份情谊是真实的。
“都好了,回来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们。”
祁同伟脸上也露出笑容,那是回到熟悉环境、见到故人时自然流露的放松。
“怎么,不欢迎?”
“哪能啊!盼都盼不来呢!”
侯亮平笑嘻嘻地揽住祁同伟的肩膀,力气不小。
“你是不知道,你这孤胆英雄的事迹,在咱们学校都传遍了!校报还专门写了报道,说你是汉东大学的骄傲!我们俩走路上,腰杆都挺得直些!”
陈海也憨憨地笑。
“就是,系里老师上课都拿你当例子,鼓励我们呢。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学校,给咱们系,大大地长脸了!”
三人说说笑笑,侯亮平手脚麻利地从店里搬出三个小板凳,又拿来三瓶橘子汽水,用开瓶器“啵”、“啵”、“啵”打开,递过来。
他们就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梧桐树下,一人一张小板凳,喝着汽水,吹着校园里带着青草气息的微风,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畅谈理想的校园午后时光。
那段时光,在他们各自的心中,无论未来如何变迁,都保留着一份最初的纯粹与真诚,没有外面世界的利害算计,没有权力场中的尔虞我诈。
“对了,师兄。”
陈海灌了口汽水,兴致勃勃地问。
“你这次立了这么大功,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上面肯定要有说法了吧?是不是要提副大队长了?我们都猜,等你伤好回去,任命就该下来了!”
侯亮平也凑过来,眼睛发亮。
“就是就是!我跟陈海都合计好了,等你正式任命下来,我们俩就算翘课,也得去岩台市给你摆一桌晋升宴!好好给你庆祝庆祝!地方我们都看好了,就岩台市那家新开的‘悦来酒楼’,听说菜不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仿佛祁同伟的晋升已经是板上钉钉、唾手可得的事情。
他们发自内心地为这位能干又仗义的师兄感到高兴,也觉得以祁同伟的功劳和能力,这是应得的回报。
祁同伟听着,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汽水,感受着那甜腻中带着气泡的液体滑过喉咙,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升迁?”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没戏。
至少,目前没收到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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