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侯亮平。
秋游?莫忧湖?梁璐也会去?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瞬间触动了祁同伟脑海深处的前世记忆。
一股混合着荒谬、讽刺和冰冷了然的感觉涌上心头。是了,就是这次秋游。
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侯亮平也是用这样“为你着想”的热情口吻,极力怂恿他参加,并给出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建议——在众人面前,
尤其是梁璐在场时,公开向她示爱,送上精心准备的鲜花,用这种浪漫方式,来“打动”梁璐,换取她和她父亲对晋升阻力的撤除,换来仕途的转机。
当时年轻气盛、又因晋升无望而焦躁愤懑的他,虽然觉得屈辱,但在侯亮平一番“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前途,面子算什么”、“感情可以培养”之类的说辞鼓动下,竟然真的心动了,采纳了这个建议。
于是有了莫忧湖边那场尴尬、刻意、日后成为他人生巨大污点和笑柄的公开“表白”,也由此,他半只脚踏上了依附梁家的贼船。
现在想来,侯亮平当时真的是纯粹为了他祁同伟的“前途”着想吗?
祁同伟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侯亮平热情的笑脸,看到他心底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侯亮平那时也在追求一个女孩——钟小艾。钟小艾身份特殊,背景深厚,当时也在汉东大学就读。
而钟小艾对能力出众、长相英俊、带着几分忧郁和坚韧气质的祁同伟,似乎有着比对侯亮平更多的好感和关注。
这无疑是侯亮平不愿看到的。
如果祁同伟在公开场合,向梁璐这样一个年纪比他大、背景强势、性格乖张的女人“示爱”,那么,他在钟小艾以及其他优秀女生心中的形象会怎样?
一个为了前途可以出卖感情、依附权贵的男人?这无疑会大大削弱祁同伟在钟小艾那里的竞争力。
而侯亮平自己,则计划在次日的秋游中,借着划船游玩的机会,设计一场小小的“意外”或“英雄救美”,来拉近与钟小艾的距离,博取芳心。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既“帮”了师兄解决“困境”,又扫清了自己情路上的潜在障碍,还能在梁璐甚至梁群峰那里卖个好。前世的自己,竟傻傻地跳进了这个看似甜蜜、实则是同窗精心布置的陷阱里,还对他心存感激。
见祁同伟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深不见底,侯亮平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诚恳了些,压低声音道。
“师兄,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憋屈。
但有时候,路不是只有一条直线。梁老师那边……如果你能主动一点,给她个台阶下,在大家面前表示表示,说不定……事情就有转机了。我听说,女孩子都吃这一套,浪漫嘛!为了前途,不寒碜。我是真心为你考虑。”
这番说辞,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连那推心置腹的语气和微表情都如出一辙。
祁同伟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侯亮平,直到对方被他看得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侯亮平见他似乎听进去了,心中一喜,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塞到祁同伟手里。
“师兄,这家花店的花不错,新鲜,样子也好,价格也公道。你要是决定去,提前打个电话,让他们把花准备好,明天直接送到莫忧湖门口,省事。”
祁同伟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印制粗糙的花店名片。
“芳馨花店”四个字旁边还印着一朵俗气的玫瑰花。
他没有立刻扔掉,而是用两根手指夹着,对侯亮平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意义不明的笑容,缓缓说道。
“亮平,你真是……我的‘福气’。”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谢,但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让侯亮平一时间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干笑着应道。
“师兄说的哪里话,咱们兄弟,应该的,应该的。”
祁同伟不再多说,将那张名片随手揣进了裤兜,然后转身,朝着政法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经过一个路边的绿色铁皮垃圾箱时,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花店名片,看也没看,手指微微用力,将其揉捏成紧紧的一小团,然后手腕一抖,精准地抛进了垃圾箱的投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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