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蓉的满月宴定在九月十五。
消息是黛绮丝放出去的。她让天龙卫给各门各派送了请帖,全真教、白驼山、桃花岛、明教、天鹰教、铁掌帮,一个不落。连少林和武当也送了一份,虽然李无道不觉得他们会来——少林方丈天天念经,武当张三丰天天闭关,哪有空来吃满月酒?
“公子,请帖都送出去了。”黛绮丝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来了多少人回话?”
“全真教丘道长说一定到。白驼山欧阳锋说一定到。桃花岛黄岛主说他已经在路上了。明教韦一笑说他会带五散人来。天鹰教殷天正说他亲自来。铁掌帮裘千仞说他有事来不了,但会派人送贺礼。”
“少林和武当呢?”
黛绮丝看了一眼名单,嘴角抽了一下。
“少林方丈回了一封信,说他近日身体不适,无法亲至,特派师弟圆音大师代贺。”
“武当呢?”
“武当没回信。”
李无道点了点头。武当不回信在他的意料之中。张三丰那个人,从来不凑热闹。别说他女儿的满月宴,就是皇帝登基他都不一定去。
“厨房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黛绮丝说,“我列了菜单,你看一下。”
她把菜单递过来。李无道接过去扫了一眼——八冷八热,四道大菜,两道汤,外加点心水果。菜品搭配合理,有荤有素,有咸有甜,考虑到了不同人的口味。
“行。”
“还有酒。黄岛主说要带桃花岛的桃花酿来,欧阳锋说要带白驼山的葡萄酒来。咱们自己要不要准备?”
“准备。多备几种,喝不完存着。”
黛绮丝在名单上记了一笔,转身要走。
“等等。”李无道叫住她。
黛绮丝停下脚步。
“满月宴那天人多,你让李莫愁多安排几个人守着。山脚下、半山腰、山庄门口,都要有人。”
“好。”
黛绮丝走了。李无道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满月宴不是什么大事,但人多事杂,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丢的是他的脸。他不是怕丢脸,是怕麻烦。
九月十五,天还没亮,山庄就开始忙了。
厨房里,黛绮丝穿着围裙,指挥着四个厨子、六个帮工,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炖汤的炖汤。她一个人站在厨房中央,像个将军一样发号施令。
“老张,红烧肉的火再大一点!”
“小李,鱼别蒸过头了!”
“小赵,那个盘子摆歪了!”
厨子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但没人敢吭声。上次有人顶了一句嘴,被黛绮丝用眼神瞪了整整十秒钟,从此再也不敢了。
院子里,程英和陆无双在摆桌子。山庄大厅不够大,坐不下那么多人,只能把桌子摆到院子里。秋天的天气不冷不热,正好。
“姐,这张桌子摆这里行吗?”陆无双搬着一张八仙桌,累得气喘吁吁。
“往左一点。”
“左?这边是左吗?”
“你的左边。”
“我的左边是这边吗?”
程英叹了口气,走过去,自己动手把桌子挪正。
“你怎么连左右都分不清?”
“我分得清!是你说得不清楚!”
程英懒得跟她吵,继续摆桌子。
傻姑蹲在台阶上,看着她们忙活。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是程英给她做的,大红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花。她很喜欢这件衣服,从早上穿上就没脱下来过。
“傻姑,你别蹲着,过来帮忙。”程英喊她。
“帮什么?”
“帮我把这些椅子搬过去。”
傻姑站起来,搬起一把椅子,走到程英指定的位置,放下。然后她又搬了一把,又放下。搬了七八把,她累了,又蹲回台阶上。
“我累了。”
“你才搬了几把就累了?”
“我搬了好多把。”
程英看了看她搬的那些椅子——歪歪扭扭,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朝南,有的朝北。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重新摆。
李莫愁站在山庄门口的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她的身边站着四个天龙卫,清一色的黑衣黑裤,腰悬短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一道警戒线布置好了吗?”李莫愁问。
“布置好了。”一个天龙卫回答,“山脚下十个人,每个上山的路口都有人守着。”
“第二道呢?”
“半山腰十个人,分五组,每组两人,轮流巡逻。”
“第三道?”
“山庄外围十个人,已经把方圆三里内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李莫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个天龙卫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了一句:“莫愁姐,今天来的都是客人,咱们这么紧张干嘛?”
李莫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你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吗?”
“不、不知道。”
“有东邪黄药师,有西毒欧阳锋,有明教的人,有天鹰教的人。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把你打出屎来。”
天龙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黄药师是第一个到的。
他骑着一匹青骡子,穿着一件青布长衫,腰间别着玉箫,看起来像个游山玩水的文人。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文人”一箫一剑能打十个。
“岳父。”李无道在山庄门口迎接。
“嗯。”黄药师下了骡子,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天龙卫,“我外孙女呢?”
“在屋里。”
黄药师大步流星地走进山庄,直奔黄蓉的房间。
“爹。”黄蓉靠在床头,看到黄药师进来,笑了。
黄药师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李念蓉。小东西正醒着,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到处看,看到黄药师,盯了一会儿,然后嘴角一咧——哭了。
“哇——哇——哇——”
黄药师的脸僵了。
黄蓉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哄,一边哄一边笑:“爹,她不认识你。”
“才一个月就不认识我了?”黄药师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她才一个月,谁都不认识。”
黄药师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朵兰花,栩栩如生。
“给她戴上。”
黄蓉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爹,这太贵重了吧?”
“贵重什么?我外孙女,应该的。”
黄蓉不再推辞,把玉佩挂在李念蓉的脖子上。小东西被玉佩冰了一下,又哭了。
黄药师的脸又僵了。
欧阳锋是第二个到的。
他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白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风度翩翩的中年文士。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太锐利了,像鹰一样。
“公子。”欧阳锋翻身下马,朝李无道拱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