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瑝起身肃立,正色道:“学生冒昧,想向政老爷进一言——唯‘行’字而已。”
“行?”
“正是。”
贾瑝道,“古贤倡言‘知行合一’。
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
有知无行,其知必虚;有行无知,其行必盲。
贾家今日所缺,非饱读诗书之辈,而是能担事、肯作为之人。”
贾政怔住了。
他凝视眼前这十五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般言语,他平生从未听人说过。
贾政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这番见解……出自哪部典籍?”
贾瑝从容作答:“是学生平日所思所得。”
书房陷入长久的寂静。
最终,一声轻叹打破了沉默:“此言……确有几分见地。”
贾瑝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微光。
成了。
他明白,自己已在荣国府掌权者心中埋下了第一粒火种。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留在这座府邸,等待它悄然生长。
##步出梦坡斋时,日头已近中天。
贾政并未即刻让这远房侄儿离去,反将人留在书房深谈许久。
从治学之道说到科场文章,自先祖荣光谈及当下境况,越是交谈,便越觉这年轻人不同寻常。
“你且暂居府中。”
贾政最终说道,“潜心读书,来年乡试,当求榜上有名。”
贾瑝起身行礼致谢,心中却泛起涟漪。
暂居。
这二字,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契机。
院门外,薛蟠仍在等候,见他出来便快步上前:“瑝兄弟,政叔与你说了这许久,所谈何事?”
贾瑝淡然一笑:“不过是寻常问学罢了。”
薛蟠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却未深究,只拉着人往外走:“随我来,老太太早说要见你一面。”
贾瑝脚步微滞:“此刻便去?”
“自然!”
薛蟠语气理所当然,“既是贾家子弟,入府首当拜见老祖宗,这是府里的规矩。”
贾瑝颔首不语。
他当然知晓这是规矩。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位执掌荣国府的老夫人,将如何看待他这个远道而来的旁支子弟。
二人沿原路折返,穿过垂花门步入西路院落。
沿途丫鬟仆妇往来不绝,见着薛蟠纷纷行礼问安,目光却悄然掠过他身旁的青年。
贾瑝神色平静,目不旁视。
约莫行了一炷香工夫,前方现出一处精巧院落,门楣悬着匾额,上书“梨香院”
三字。
薛蟠驻足:“瑝兄弟,这是我住处。
老太太此刻许在午憩,你先来我这儿稍坐,稍候再去拜见。”
贾瑝并未推辞。
梨香院虽不轩敞,却处处整洁。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相对,院中植着数株梨树,秋叶已染上淡金。
薛蟠将人引入正房,吩咐奉茶。
贾瑝方才落座,便闻内室传来温婉话音——
“可是瑝哥儿到了?”
锦帘轻启,走出一位中年妇人,身着秋香色外衫,发绾银丝髻,面容慈和,眉宇间透着几分练达。
薛蟠连忙起身:“母亲,这便是瑝兄弟。”
贾瑝起身,微微欠身:“金陵贾瑝,给薛姨妈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