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准时亮起。
叶哲看着那条推送，困意全无。
“【因果律游戏】《历史纪元》公测！你指尖的每次点击，都在改写四千年文明！”
推送时间是“02:17”，与他手机当前时间分秒不差——可他所有APP的夜间免打扰都设在十一点。
他准备删除，指尖触屏的瞬间，推送自动展开。黑暗的屏幕上，只有两行猩红篆字：
“长平四十五日，四十万枯骨问你——救，还是不救？”
长平。四十五日。四十万。
历史系研究生的本能被刺痛。他按下关机键。
屏幕黑了。
三秒后，手机在他掌心疯狂震动，低频嗡鸣刺耳。屏幕亮起，那两行字下方，多了一行倒计时：
“选择剩余：5秒。”
“4。”
“3。”
强制关机失效。滑动失灵。
“2。”
“1。”
黑暗炸开，吞没一切。
气味先涌来。
铁锈的腥甜、焦土的呛鼻、腐烂血肉的甜腻——所有气味被风粗暴混合，灌入鼻腔。
叶哲睁开眼。
他趴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天是铅灰色。风像砂纸刮过皮肤。耳边是连绵的嗡鸣：远处喊杀、金属碰撞、伤者呻吟。
他撑起身，手掌按进一片湿黏。缩回手，掌心是暗红近黑的半凝固血泥。
胃部剧烈痉挛。
他低头：一身破烂皮甲，手里握着缺口青铜戈，腰间瘪塌水囊。触感粗糙真实——皮甲纹理、青铜重量、草绳勒进皮肉的痛、胃里火烧的饥饿。
这不是VR。
眼前浮起幽蓝界面：
【新手任务：长平之殇】
·时代：公元前260年，农历九月
·地点：长平战场，赵军壁垒外围
·身份：赵军散兵（甲十七）
·目标：存活至战役结束（剩余：约45天）
·感官：真实模式（痛觉削弱30%）
·退出：完成主线/累计在线8小时/死亡
·警告：强行断开可能导致神经损伤
“开什么玩笑…”叶哲试图呼出菜单。界面纹丝不动。
“瘫着等死吗！”粗粝吼声炸响。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冲来，一脚踹在他腿侧，“秦狗要冲了！上墙！”
老兵拽着他往斜坡上跑。脚下是泥泞混着血痂、粪便。一具尸体横在眼前，后背插着三支羽箭。
他们爬上垒墙。墙头挤满了面黄肌瘦的士兵。叶哲被塞进缺口，手里塞了面开裂木盾。
“低头！举盾！”
黑色箭雨已至。
“咄！咄！咄！”
撞击声如冰雹。左侧士兵被箭贯穿脖颈，鲜血喷溅到叶哲脸上，温热腥甜。士兵倒下，眼睛圆睁。
叶哲僵住。血滑进嘴角，真实的咸腥。
“发什么呆！”老兵捅他，嘶吼指向下方。
黑色潮水涌来。
秦军。沉默、有序。没有战吼，只有踏步声、甲叶碰撞。他们扛着云梯，开始攀爬。
滚石、檑木、烧沸的恶臭“金汁”被推下。惨叫声炸开。但更多秦军沉默向上，踩着同伴尸体。
一截钩索甩上墙头，秦军锐士跃上，短剑直刺。
叶哲大脑空白。身体本能侧身，青铜戈横扫。
“锵！”
火星迸溅。反震力让手臂发麻。秦军揉身再进。叶格挡，后退，脚下踩到滑腻肠子，踉跄一下，短剑已刺到胸前。
千钧一发，老兵扑来撞开秦军，自己被长矛贯穿肩膀。老兵狂吼，抱住持矛秦军滚下垒墙。
叶哲来不及反应，又有秦军爬上。战斗变成原始厮杀。他机械地格挡、捅刺。青铜戈刺入肉体的触感，骨骼断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叫…
不知多久，秦军退兵铜钲响起。墙头上能站着的不足一半。叶哲挂戈喘息，喉咙血腥。左臂火辣辣地疼，箭伤渗血。饥饿感啃噬胃囊。
垒墙上下铺满尸体。血汇成暗红小溪。夕阳如血。
救他的老兵不见了。
军吏踢他脚：“没死就起来！收拾箭矢！”
叶哲麻木地跟着残兵，从尸体上拔箭。他看见年轻秦兵胸口插戈，眼睛望天，手里紧攥系红绳的玉玦。他掰开冰冷手指，取下玉玦。
旁边赵军老卒哑声：“别拿了，没用。这地界，玉不如一口吃的。”
叶哲握紧玉玦。玉沾血，掌心微光。
他被驱赶到后方营垒。这里挤满伤兵。每人分到小半碗灰褐色、散发馊味的糊状物。
叶哲蜷缩角落，强迫自己吞咽。糊糊入口是沙砾感和苦涩。
必须吃。
他观察四周。营垒弥漫死气。重伤者呻吟；轻伤者眼神空洞；还有一些人偷偷打量彼此，目光带着评估意味。
叶哲寒颤。想起史书记载：“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
不是文学描述。是现实。
他必须离开。
但怎么离开？外面铁桶包围。一个人，没食物，没方向，出去就死。
他闭眼集中精神，召唤游戏界面。幽蓝界面浮现。他寻找退出选项，没有。只有任务说明：
【状态：轻度外伤，中度饥饿，士气：崩溃边缘】
【因果值：0】
【商城（灰色，未解锁）】
【倒计时：44天18小时】
商城灰色，但其中一条目隐约可见：【糙米饼（试用）】。
试用？怎么试用？
叶哲集中意念，想“领取”。毫无反应。尝试各种指令。界面冰冷。
绝望爬上心头。
界面闪烁，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用户强烈脱离意愿。启动新手辅助协议。”
“发放一次性‘因果预览’体验券。是否接受？（是/否）”
有选择了！
叶哲选“是”。
黑暗降临，景象流动。
他看见赵军被围…三百赵军残兵夜潜西侧山沟。那里秦军营火稀疏。
三百人沉默前行，距“生”的虚线只剩百步。
秦军哨塔火把亮起。箭雨扑下。
三百人无声倒下。
画面定格。文字悬浮：
“历史既定轨迹：九月十七，子时三刻，坐标（X137,Y89）附近失败，三百人尽殁。”
画面再次浮现，景象不同。
同样三百人潜行。但抵达某处时，前方黑暗亮起三堆篝火。队伍改变方向，沿隐蔽小径成功穿过“虚线”，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