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消失后,四人沉默返回营垒。夕阳西下,土垒在血色余晖中如垂死巨兽。
营垒门口,阿禾靠坐石上,脸色苍白眼却亮。看见叶哲,他挣扎欲起。
“躺着。”叶哲快步上前。
“有路吗?”阿禾急问。
“有,很险。”叶哲如实说,“秦军增兵了,弩车加倍。”
阿禾眼神一暗,随即又亮:“我也去。”
疤头打断:“你留下。腿废了,去是拖累。”
叶哲按住阿禾肩膀:“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守这里,照顾伤兵。如果我们回不来,你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阿禾眼眶一红,点头。
四人进垒。十六人围上,眼中期待与恐惧交织。
疤头扫视:“都听好。狼嚎沟有路,但秦狗增兵了。四天后,九月十七子时,是我们唯一机会。”
“机会还剩多少?”
“不知道。但留这里十成死,去那边一成也是活路。”
“一成够了。”独眼老卒站出来,“老子活四十年,打过三十几仗,从没指望十成把握。有一成就拼!”
这话点燃了什么。众人眼红拳握。
“算我一个!”
“拼了!”
十六只手再举起,更坚定。
叶哲深吸气:“分工。”
他铺开羊皮地图,疤头火把照明。
“我们现在这里。狼嚎沟西北四里。秦军西侧三哨卡,九月十七子时,第三哨卡什长去汇报,有半刻钟空当。那半刻钟,必须点燃三堆篝火指引,同时在另三方向点火造混乱,分散注意。”
“谁点真火?”
“我,疤头,加三个最会潜行的。”
“我。”瘦小汉子举手,“我叫猴子,山里猎户,夜路熟。”
“我。”刀疤中年说,“老刀,做过斥候。”
“我也去。”老独眼说。
“好。那我们五人点真火。老独眼带一组去东北点,刑徒去东南,大牛去西南。每组带石脂湿柴,子时整点火,火起后立刻向西北撤,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三百人呢?”疤头问。
“我去通知。”叶哲说,“一人目标小。我有玉玦,老默能认,其他人或也能。去附近营垒,找还想活的人。告诉他们九月十七子时,狼嚎沟有生路。信就来,不信等死。”
“太险。其他营垒可能已人吃人,你去是送粮。”
“必须去。没三百人,一切无意义。”
“我跟你去第一个营垒。”疤头说。
“好。今晚先去最近的一号垒。其他人准备火种石脂干粮水。老独眼,画路线图。”
众人应下散开。
叶哲角落坐下,闭眼。幽蓝界面:
【因果值:2.4】
【可兑:糙米饼(1)、引火绒(0.5)、粗盐(0.05)、金创药(2)、青铜短剑(5)】
【历史偏差率:0.0007%】
【距坐标点:3天23时辰】
偏差率未动,说明还未真正“改变”历史。
“叶哥。”阿禾挪来,捧小布包,“我的口粮,你带上。”
叶哲推回:“你留着,伤需营养。”
“我不需。腿好不了了,废人一个。但你…能带大家出去。你比我更需要。”
叶哲喉咙发紧,接过布包重重点头:“我一定回来接你。”
夜幕降,疤头和老独眼过来。老独眼递上炭画衣襟地图。
“一号垒东边一里,过开阔地。二号垒三里近秦主营,很险。三号垒西南,过小河,水能冻死人。”
疤头递来青铜短剑和引火绒:“剑是刑徒的,火绒死人身上摸的。省用。”
二人悄出营垒,没入黑暗。
夜战场比白天可怖。黑暗如墨,风似亡魂哭。脚下不知踩何物。
疤头前导,脚步极轻。叶哲紧跟。
一刻钟,疤头忽停伏低:“前面有光。”
远处几点火晃。秦军营火。
“绕。”
转向北绕大圈,半时辰后回正东。前方低矮土垒现。一号垒。
但垒内死寂。无光无人声无呻吟,只风过破墙呜咽。
疤头皱眉:“不对劲。”
摸到垒边,贴墙听。死寂。
疤头打手势,先钻破损缺口。叶哲跟入。
月光照亮垒内。
叶哲倒吸冷气。
无人。不,有,但非活人。
几十具尸横七竖八,多残缺。手脚被砍,肚破肠流。血干凝暗红硬壳,苍蝇嗡嗡,空气腐臭混肉焦味。
“人吃完了。”疤头声冷,“没粮没援,最后吃自己人。吃完,能动跑,不能动…就这样。”
叶哲胃翻搅。移目垒深处,有动静。
疤头握矛缓近。
角落蜷一人。
老兵,皮包骨,怀抱小身体——孩子,七八岁,已无呼吸。老兵低头不动如石像。
疤头矛尖轻碰。
老兵缓缓抬头。月光下脸如骷髅,眶深陷,但眼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