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差没有给我“标准答案”,我还需要自己寻找真正的答案。
我唯一知道的是,这些信息,屈原能写,宋玉能写,景差或许能写,但能写的人,终究不会太多。毕竟,白居易早已说过,阳春曲调高难和,淡水交情老始知。像屈原那样的大才,他的作品,能够让人续写而不觉得是狗尾续貂的,着实难求。
严格说来,我并不是太喜欢宋玉的作品。毕竟,宋玉的作品和屈原的作品相比,有一种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进行比较的感觉。
宋玉也喜欢揭露楚国腐朽的政治情况,但是,他的揭露中还是少了屈原那种深广的忧愤,更少了屈原百折不回的理想追求。
宋玉写尽了对个人失意的不满,却没有屈原那高傲的自信和对腐朽势力不屈的对抗精神。
如果结合宋玉的真实人生,我们还能看到,宋玉不仅没有像屈原那样不屈对抗,反而有一种粉饰和遮掩,他自诩清高,只不过是借清高作为掩饰,事实上却屈服于社会势力的重重压迫。
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读宋玉的《九辩》之际,感受到的更多是狭小的、压抑的哀愁,像极了一个深闺怨妇的顾影自怜。
当然了,宋玉在历史上还是很有地位的。毕竟,与他一样难得人身自由的才子,比比皆是。
即使宋朝宰相晏殊,本身拥有着非常高的智慧,也写下了让人感受着心境有些压抑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何况更多普通老百姓?
所以,宋玉那“惆怅兮而私自怜”的基调,到底是不是给屈原续《九歌》的人呢?
我默默想了又想,一遍又一遍得念着:“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忄尞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廪秋。……”
“石易珩啊石易珩,即使像李群玉那样年年羞见菊花开,十度悲秋上楚台,你恐怕也搞不清楚,《九歌》的后面那两章,是不是宋玉所写吧?”我默默沉吟着。
“小伙子,年轻人,不应该这样,现在可是夏天,你怎么搞得跟宋玉悲秋一样。”一位看起来五旬左右的男子看着我,笑着说道,“你到底在感伤什么呀?”
我吃惊:“我感伤?”
不过,我很快警觉,也许并不是我自己感伤,而是因为宋玉的悲、宋玉的怨、宋玉的伤怀,在我一遍背诵着宋玉的《九辩》之际,不知不觉入了心,又着了相。
我微微叹气,没有想到,我竟然也有了“行云永绝襄王梦,野水偏伤宋玉怀”的感触。
宋玉也算是有成就的,足以配得上元稹的称赞:“宋玉秋来续楚词,阴铿官漫足闲诗。”
“也许,景差和宋玉比,还是不如宋玉。”我默默想着,“毕竟,宋朝那个白玉蟾,他读宋玉的时候,还是给了一个相对较为中肯的表达,感今慨昔令人愁,乃知宋玉非悲秋。”
是啊,如果宋玉不是悲秋,那么,他来到玉笥山上、汨罗江畔,也许真能因为西风摇落,也许真能因为悲秋时节,有了更多对屈原怀沙自沉的心境体认?
如果宋玉当时真的能够感受到屈原的某些心境,以他的才华,续《九歌》两章而没有违和之感,确实是可以做到的。
“江山于人端有助,君不见,至今宋玉传悲秋。”我想,大约,这就是黄庭坚感慨的那种悲,更是辛弃疾的那一句“天凉好个秋”的源头?
如果真的是这样,大约,我还是小看了宋玉。爱国诗人陆游都高唱“已惊白发冯唐老,又起清秋宋玉悲”,也许,只有那些有这亡国伤痛的人,才能从宋玉的诗词中,感受辛弃疾、陆游他们的苦闷,就像《红楼梦》中寄寓的那种无奈到只能托之名山的苦楚?
屈原还能说,毕竟,屈原怀沙自沉的时候,楚国还没有亡,宋玉才三十岁出头。
此后的楚国,日渐衰败。公元前253年,黄歇得宠,宋玉渐渐被架空了权力。公元前249年,宋玉被免了一切职务,写下了《九辩》。而在此之后二十年左右,公元前222年,楚国灭亡,宋玉也在他看着楚国一步一步衰败的过程中,走完了他的一生,卒年76岁。
这个世界上最痛楚的事情是什么?我想,大约是像宋玉这样,看着国家一步一步衰败、覆亡,无能为力?这大约也是一大堆爱国人士能够感受到宋玉之悲的重要原因吧?
看来,《九歌》所续的最后两章,是宋玉写成的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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