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第二天正常上了班。
他在八点半准时走进智库大楼,给王建国买了美式,冰的。改完了PPT的第十八版,因为王建国觉得昨天那个蓝还是太亮了一点。
什么都跟平时一样。
除了他每隔十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沙盘界面上,具现倒计时在走。22:31:09。22:31:08。数字很稳,像一颗定时炸弹的秒针。
上午十点。没有任何新闻。霍尔木兹海峡风平浪静。
中午,他打开期货APP。原油微跌0.4%。5倍杠杆,实际浮亏2%。三千块。
不多。但方向不对。
如果到明天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强平线是亏损百分之二十。5倍杠杆意味着原油只要再跌百分之四,他的全部积蓄就没了。
秦墨关了APP,把手机扣在桌上。
王建国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秦墨,我那个会议纪要整理了没有?
在做。
三点之前发我邮箱。还有,今天的会你也不用来了。
好。
王建国缩回去了。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坐在走廊最角落的那个临时工,此刻的全部身家正挂在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上。
下午过得很慢。秦墨发完了会议纪要,又翻了几页论文,什么都看不进去。
五点半,王建国准时下班。走之前把一份需要润色的内部简报丢在秦墨桌上。明天早上之前发我邮箱。
秦墨点头。
他没有加班。把简报塞进包里,坐地铁回了合租房。
房间六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宜家折叠桌,一把椅子。墙角一个衣架,挂着三件优衣库的黑色卫衣。打折的时候一次买了三件,能穿一个冬天。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把手机立在膝盖上。
具现倒计时:01:22:33。
一个多小时。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跛脚的狗。他盯着这块水渍看了两年半了,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
室友穿着拖鞋从门口经过,探头进来:墨哥,叫外卖不?
不了。
又省钱呢?
嗯。
室友走了。客厅传来游戏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的。手机掉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
00:15:12。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不是沙盘。是新闻推送。
某新闻客户端的红色横幅:
「突发|P国宣布在霍尔木兹海峡进行大规模军事演习多国油轮紧急改道」
秦墨一把抓起手机,点开了新闻。
据路透社报道,P国革命卫队海军于当地时间今日凌晨宣布,将在霍尔木兹海峡及周边水域进行为期三天的大规模军事演习,包括实弹射击和反舰导弹测试。受此影响,阿曼湾方向至少12艘油轮紧急改道,国际油价盘前大幅跳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大幅跳涨四个字上。
然后打开期货APP。
数字在跳。
WTI原油主力合约:$84.07。涨幅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