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女惊骇失声的瞬间，萧绝低头，将嘴唇凑到她的耳旁。
低沉沙哑的声音钻进了慕嫣然的耳朵。
“你口中那个正义凛然的林枫哥哥，他现在的圣子大位，踩着的是被他亲手下毒、抽去骨髓的结拜师兄的尸骨得来的。他的光鲜亮丽之下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浇筑的污秽。”
他偏过头，看着慕嫣然的侧脸。
“你真的确定，要在三天后，当他故意安排三狼帮杀了你满门长辈，再以救世主姿态降临，将你感动得痛哭流涕时，嫁给那样一个为了天命连同门至亲都可以绞杀的畜生伪君子吗？”
这句话犹如炸弹在慕嫣然的精神防线上引爆。那些不合逻辑的巧合，三狼帮的逼迫手段，以及传闻中林枫某些隐晦的传言，在一瞬间在她脑海中拼凑交错。
血色从慕嫣然的脸颊上褪尽，惨白如纸。
她身体颤抖，清高眼神爬满了自我怀疑与恐惧。
慕嫣然的手指在颤抖中摸向腰间的软剑。
寒光乍现，伴随着剑鸣，剑身翻转。
冰冷的剑锋上灵力散乱，停在萧绝咽喉前不到半寸。
剑气吹断他鬓角的一缕黑发，但萧绝那双幽深的黑瞳里，没有丝毫退缩。
萧绝反而无视剑锋，又向前走了半步。
肌肤贴上冰凉的剑身，萧绝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沙哑开口：“三年前的黑风坳，你们慕家商队遭遇伏击，死伤惨重，你那位疼爱你的叔叔也死在当场。袭击你们的匪首，左眼有一道刀疤。那一战后他直接撤走，没有动商队的货物。你可知道，林枫付给了他什么报酬？”
萧绝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戳在慕嫣然的痛处。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少女骤缩的瞳孔，说出了答案：“一枚回春丹。只有青云宗内门核心弟子，才能用贡献点兑换。”
“当啷——”
清脆的声响砸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刺耳。
慕嫣然握剑的手剧烈一抖，瞬间脱力，那柄软剑哐当一声掉在青砖上。
她踉跄着连退三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绝，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脑海里，林枫那张温和的笑脸，和独眼匪首狰狞的模样重叠，然后一同碎裂。
这一刻，她的道心出现了裂痕。
“放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中伤圣子！”慕正华回过神来，看到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想起对方的挑衅，他身为族长，内心却对真相感到一丝恐惧，只能色厉内荏的大吼。
“来人！快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狂徒！”
几名手持棍棒的家仆面面相觑。他们刚见过萧绝一招秒杀三狼帮头目，但家主下了死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挪了上来。
“住手，都退下！”
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堂传来。随着脚步声，一名身穿暗金色长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满脸皱纹，目光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就是慕家的首席长老，慕天雄。
慕天雄挥手让家仆退下，那些人松了口气。他的目光在失魂落魄的慕嫣然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了大厅中央的萧绝身上。
慕天雄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行事果决狠辣，不是普通喽啰。他身上的气势，甚至比一些大宗门的长老还强。
“年轻人，黑风城局面复杂，你这么做虽然震慑了我们，但也把自己推到了险境。”慕天雄盯着萧绝，问出了慕家上下都想知道的问题，“你闯进慕家，当着嫣然的面说出这些，到底想要什么？”
萧绝偏过头，不再看那个失魂落魄的慕嫣然。他知道，现在是时候提出条件了。
他迎上慕天雄审视的目光，直接开出了条件。
“三日之内，我会让人把三狼帮帮主的脑袋，用楠木匣子装好，送到慕家正厅。”萧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小事，却让在场的慕家高层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狼帮帮主可是实打实的聚气境三重巅峰，更有可能是某个宗门的白手套，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萧绝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作为交换，我要你们慕家在黑风城的所有情报渠道，全力为我所用，帮我找一个人。”
这个条件只是要情报，既没要慕家家产，也没提强娶慕嫣然。慕正华愣住了，就连慕天雄都感到意外。
慕天雄狐疑的看了慕正华一眼，后者已经没了主意，尴尬的缩在一旁。
慕天雄沉吟片刻，干枯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袖口。
如果真能借他的手除掉三狼帮这个大麻烦，付出一些情报资源的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阁下如果真能解决三狼帮，解我慕家之危，慕家的情报网自然可以供你差遣一次。但是，关于林枫圣子的事……”
“那件事，”萧绝打断慕天雄的试探，冷笑一声，余光扫过一旁呆立的少女，“算是我送给嫣然姑娘的一份见面礼。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信不信由你们。”
话音刚落，萧绝转身就走，没给慕家人再发问的机会。他玄色的长袍划过一道弧线，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径直走出了破碎的大门。
离开慕府后，萧绝穿过几条小巷，熟练的甩掉了身后的跟踪者，来到城西贫民窟深处一间废弃的民居。
推开满是蛛网的木门，院落里杂草丛生，而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堂屋里，小头目赵三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到萧绝悄无声息的出现，赵三吓得连滚带爬的扑过来，跪在地上：“萧爷爷！活祖宗！您可算回来了！您在慕家闹的动静太大了，帮主现在气疯了，正派人到处找那个砸场子的人！我……我真的没法交代了！”
“闭嘴。”萧绝一脚踢开赵三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扔在他面前的土里。
“这是醉龙散的提纯版，无色无味，遇酒即溶。灵海境修士没防备的喝下去，半个时辰内也会魔元溃散，跟凡人没两样。”
赵三看着那个不起眼的药包，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致命的东西。
萧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漠的陈述着一条条情报：“你们帮主每天戌时末，会在虎义堂独饮半壶城南老窖。他喜欢坐在堂前那张虎皮交椅上。那时，堂外的护卫正在换班，有三炷香的空档。整个虎义堂只有他身边的奉酒丫鬟，而那个丫鬟，是你相好的妹妹。”
萧绝每说一句，赵三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些细节，有一些甚至连跟了帮主十年的心腹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在这种恐惧下，赵三对帮主的最后一丝敬畏也烟消云散。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个药包，牙齿打着战，却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夜色逐渐笼罩了整座黑风城。
废弃民居内，萧绝盘膝坐在石板床上，体内的道心种魔诀正高速运转。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从他毛孔溢出，在周身形成一个扭曲光线的漩涡。
每一次吐纳，都带着骇人的声势。他刚突破的聚气境一重修为，正在快速的凝实、雄厚。
他没有派人去盯梢赵三，因为系统已经显示出赵三本来的命运：今晚告密，想两头通吃，结果被多疑的帮主识破，剥皮抽筋虐杀至死。
但在他点破一切并给出毒药后，赵三的人生剧本已经模糊不清，说明他的命运被改变了。
萧绝感受着体内充盈的魔元，正构思着明天接管情报网后的计划，识海里一直安静的系统面板，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叮！紧急警示！天命剧本发生严重偏移！】
萧绝猛地睁开双眼，黑色魔光在瞳孔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