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味,邪了门了。
不是那种单纯的肉香,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钻进鼻子不算完,还顺着气管往下走,一直走到心窝子里,勾得人魂儿都飘了。
咕噜——
不知道谁家的肚子先响了,紧接着全院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
这年头,别说吃肉,能吃饱都是福气。这股香味往鼻子里一灌,肚子里那点清汤寡水顿时翻江倒海。
有人使劲吸鼻子,舍不得吐气。就这味道,闻一口都算赚了。
都说女人香闻了心旷神怡,可美食香到了这个份上,一样让人上头。当然,勾起来的馋虫另当别论。
大人还能扛,顶多咽咽口水。
小孩子不行。
懂事点的咬着嘴唇忍着,不懂事的直接开哭,扯着嗓子喊“我要吃肉”。当爹妈的赶紧捂住嘴,可眼泪已经下来了。
1961年,三年困难时期的尾巴,四九城也不例外。定量一减再减,肚子里那点油水早就刮干净了。
可人家吃肉,你也不能说什么。各过各的日子,眼红也没用。
“柱子!”
门被一把推开,易中海走了进来。
何雨柱眉头一皱。
来他不意外,但这直接推门当自己家的作派,让人膈应。
“一大爷,以后敲敲门。您这突然进来,吓我一跳。”何雨柱语气不重,但话里带刺。
“哎呀,这是一大爷疏忽了。”易中海满脸堆笑,眼睛却往灶上飘,“柱子,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老太太刚才还念叨,说她乖孙子好久没去看她了,也好久没吃着肉了。”
何雨柱心里冷笑。
这老帮菜,说话真是点得恰到好处。老太太、乖孙子、好久没吃肉——三个词一拧,道德绑架的绳子就套过来了。
慷他人之慨,站道德高地,一副尊老敬老孝老的派头。
“我知道了,一大爷。”
何雨柱笑着点头。
对,知道了。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但送不送,那是另一回事。
易中海又看了一眼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鸡,喉咙动了一下,见何雨柱没有留饭的意思,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
“哥!”
何雨水站在门口,刚回来。
十六岁,纺专上中专,平时住校,周末回家。大眼睛,白皮肤,个子挺高,一米六五,就是太瘦了,营养不良。
何雨柱心里纳闷——原主的工资不低,现在也没被人吸血,怎么妹妹瘦成这样?
何雨水长得挺好看。也许是血脉相连,那种亲切感是骨子里的。
“饭马上好,去洗手。”何雨柱招呼了一声。
何雨水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何雨柱叹了口气。
原主大大咧咧,给何雨水的生活费太低了,这丫头也不开口要。
何大清走后,原主在外面学艺,何雨水一个小丫头在院里,过的什么日子?寄人篱下,受人欺负。慢慢就养成了给多少花多少、不够就省着的性子。
父亲跟寡妇跑了,名声臭。哥哥也不靠谱。全院人的闲话和恶意,从小听到大。
何雨水估计早想明白了——靠爹,爹会老还会跑;靠哥,哥靠不住。1951年秦淮如一嫁进来,傻柱的魂就没了。
随根。老子跟寡妇跑,儿子围着别人家媳妇转。
所以何雨水拼命学习,考上中专——这年头中专比高中难考,含金量高。她就想早点离开这个院子。
何雨柱看见了她眼底的坚韧,还有一丝淡漠。这里对她来说,只是个暂时的落脚点。
“哥,你剪头发了?”何雨水这才注意到何雨柱的变化。
发型变了,皮肤好了,笑容亲切了。眼神不一样了,让她一时间有点恍惚。
何雨柱从兜里——实际上是空间里——掏出那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何雨水手里,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端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