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查办盐商、驱逐张师爷的政令,如同惊雷,狠狠砸进漕运总督府大营,搅得整座军营人心惶惶,满是压抑焦躁。
帅帐之内一片狼藉,碎裂瓷片混着散落文书,黑墨泼在青布帐上晕开团团污痕。
刘景升负手立在帐中,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桌案上盖有淮安府大印的公文,指节攥得发白,青筋暴起,指腹磨得纸页发皱,仿佛要将公文捏成齑粉,眼底满是淬毒怨毒。
自他就任漕运总督,数十载权倾淮扬,何曾受过这般彻头彻尾的羞辱与挫败!
心腹师爷被当众驱逐,颜面尽失;
依附他的盐商团伙被一网打尽,多年财路与势力连根拔起;
五千重兵围城,非但未能踏平漕河,反倒损兵折将、进退两难。
如今淮安府手握铁证,将他死死拿捏,他连辩解、包庇党羽的余地都没有,彻底陷入绝境。
这是他为官半生,输得最彻底的一次,而所有屈辱,皆拜周怀安所赐。
“周怀安!好一个区区漕河小吏!”刘景升牙关紧咬,字字从牙缝挤出,带着刺骨恨意,声音沙哑如破锣,
“本督纵横官场半生,竟被你一介微末小吏逼至绝境!断我臂膀,毁我基业,辱我威名,此仇,不共戴天!”
他原本笃定,周怀安不过是固守一隅的小官,仅凭一群无战力的百姓,翻不起半点风浪。
只需重兵压境,再用断盐、搅市、纵火等毒计,便能轻松踏平漕河,将其玩弄于股掌。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周怀安步步为营,智计无双。聚民心、改良良田、培育良种;
整顿护田队、加固隘口防线;接连破解他的连环毒计,集齐铁证联合淮安府反击,反手斩断他的左膀右臂,令他再无还手之力。
如今张师爷被逐,盐商被抓,军中军心涣散、粮草紧缺,朝中弹劾奏折堆积如山。
外有淮安府法理施压,内有大营乱象丛生,刘景升彻底陷入内外交困的绝地。
越是穷途末路,他心底的狠戾与不甘便越盛。
他绝不甘心认输,更容不下令他颜面尽失、基业尽毁的周怀安存活于世。
帐外侍卫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暴怒的总督,招来杀身之祸。
夜色沉沉,帅帐外寒风卷着营中火光明明灭灭,映得帐内人影忽明忽暗。
不多时,被驱逐后乔装潜回的张师爷,猫腰悄悄钻进帅帐。
他往日光鲜的师爷官袍早已破烂不堪,沾着泥污草屑,头发凌乱贴在脸上,眼底布满血丝,往日精明尽数化作刻骨怨毒。
他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帐板上闷响刺耳,声音嘶哑带哭腔:
“总督大人!求您为属下做主!周怀安那狼心狗肺的小子,联合林文渊往死里逼我们,要将咱们赶尽杀绝啊!您若不做主,属下这条命就没了!”
刘景升缓缓转头,眸色阴鸷如冰,只淡淡吐出一字:“起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总督高位的威压,不容置疑,透着掌控生死的冷冽。
张师爷连忙连滚带爬起身,站在一旁腰背佝偻,宛若被打断脊梁的野狗,却难掩眼底翻涌的毒意与恨意。
刘景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暴怒,强迫自己冷静。他深知,此刻冲动只会万劫不复,唯有狠辣谋划,才有翻盘之机。
冷静重回眉眼,眼底掠过狠戾决绝,声音压得极低:
“淮安府铁证在握,明面上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只会落人口实、引火烧身。
可若就此收手,本督数十年基业尽毁,日后朝堂再无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