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的龙脉金光还在缓缓流淌,像一层温软的薄纱,覆在裂痕交错的石壁上,也轻轻裹着石台之上昏睡的林霜。她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额角一道浅淡血痂已经干结,长睫毛安静垂着,少了平日里面对凶煞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倦意。
林砚盘膝坐在石台边,指尖始终轻搭在姐姐腕脉上,一丝精纯又柔和的龙脉灵气,顺着指尖源源不断渡过去。他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眼底翻涌的后怕与心疼藏都藏不住。
方才那场死战,林霜几乎是以本命精血硬扛婴煞的煞浪,经脉崩裂、灵气耗空,若不是始祖残灵借龙脉之力强行吊住生机,凭林家守墓血脉苦撑,此刻早已是魂飞魄散。林砚一想到她浑身是血栽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从小到大,在阴山古墓里相依为命的岁月里,姐姐永远是挡在他身前的那个人。机关落石她先推他躲开,阴煞袭人她先将他护在身后,就连直面这万年凶物,她也是咬牙撑到最后,把所有危险自己扛下。
“姐,你好好睡,等醒了咱们就离开这儿。”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往后换我护你,再也不让你伤成这样。”
他收回手,起身缓步走向地宫中央。那口玄铁巨棺被寒玉锁链重新锁紧,金光顺着棺身裂痕游走,婴煞不甘的抓挠声隔着厚重棺木闷闷传来,却再也掀不起半分戾气。四壁的镇邪符文在龙脉清气下微微发亮,地面纵横的龙脉纹路深嵌石底,那些被煞气遮掩多年的残卷手记、老旧器物散落在角落,无声诉说着历代先祖守墓的惨烈。
林砚弯腰捡起一卷残破手记,指尖抚过上面模糊的刻字,心头沉甸甸的。几代林家先祖埋骨此地,无数守墓人以身殉阵,只为锁住这头祸世凶煞。如今封印暂稳,却只是权宜之计,唯有寻回镇魂玉莲、焚阴骨笛、锁龙玄印三件古器,才能彻底根除祸根。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密录,再次缓缓展开。朱砂古字历经万年依旧鲜亮,三件古器的来历与下落清清楚楚写在上面——镇魂玉莲毁于乱世战火,焚阴骨笛随道脉断绝失踪,锁龙玄印沉落地底暗穴。件件无踪,个个难寻,前路之险不言而喻。
可他没有半分退意。
从前是无路可退,如今是心有定计。
他又走到地宫深处的暗格前,按先祖手记的手法启开机关。里面藏着几样沾染先祖灵气的古物:一枚温润祖玉、一把淬过纯阳火油的短刃、一袋陈年糯米、数枚镇魂钉,还有一张绘着阴山周边地形的古旧地图。林砚将祖玉贴身戴好,顿觉周身暖意更盛,阴邪之气难以近身,其余物件也一一收好,这些都是接下来远行寻器的保命依仗。
就在他收拾妥当的瞬间,石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林砚身形一晃,几乎是瞬间掠回石台边。
林霜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原本黯淡的眸子慢慢恢复清亮,虽仍带着疲惫,却已找回往日的沉稳锐利。
“姐,你醒了。”他难掩欣喜,连忙伸手扶她坐起,“身上还疼不疼?灵气够不够?”
林霜靠在微凉的石壁上,深吸一口气,龙脉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游走,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淡去,只剩浑身酸软。她先抬眼看向阵眼处的玄铁巨棺,目光落回弟弟脸上,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煞妖……稳住了?”
“嗯,斩断它的煞根,重新封死了。”林砚点头,把地宫前后经过细细说给她听,“始祖留了话,要彻底根除后患,必须找齐三件镇棺古器。”
他将兽皮密录递过去,一字一句把镇魂玉莲、焚阴骨笛、锁龙玄印的来历与失散缘由讲明白。林霜逐字看完,指尖轻轻摩挲着密录纹路,眼底微微一沉。
她比林砚更懂世道险恶。摸金行里,但凡奇宝重器现世,必然引来无数豺狼虎豹,这三件古器威力通天,一旦消息走漏,各路邪门歪道、亡命之徒必定蜂拥而至,一路必然杀机四伏。
“乱世之中,重宝惹血光。”她声音轻却笃定,“这一路不止要寻古器,还要防着觊觎宝物的人,更要小心婴煞残余的阴祟作祟。”
“我知道。”林砚眼神坚定,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但咱们姐弟同心,再险的局都能闯过去。你先安心养伤,等气力恢复,咱们先出古墓,顺着地图线索,先查镇魂玉莲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