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从青丘祖山方向飘来的阴煞之气淡得几乎看不见,混在微凉山风里,若不凝神细辨,只会当作荒山野岭常年聚积的浊瘴。可苏璃是觉醒了上古狐帝血脉的妖神,对专门克制狐族的邪术凶阵有着刻入骨髓的敏锐,只那一掠,她狐眸便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红衣无风自振,身后隐而未现的狐尾轻轻绷紧,经脉里的净世狐火微微躁动,像是有无数细小针芒扎在神魂上——那是致命危险临近的本能预警。
“天庭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要急。”
她低声自语,金红色瞳仁望向西方天际,目光冷锐如刀,仿佛能穿透层叠山峦,直视千里之外那片生她养她、却也染满族人鲜血的青丘故土。
不多时,三道狼狈黑影从天际急掠而来,落地时踉跄跪倒,正是她先前派出潜入青丘探查的三名隐匿妖修。
为首的鼠妖毛发凌乱打结,身上带着数道深浅不一的血痕,气息急促发颤:“启禀妖神!属下三人潜至祖山禁地外围,便察觉地底阵纹轰鸣,煞气冲天!遍地都是天庭黑衣秘卫,正以生魂血祭,布一种极阴毒的噬妖阵,阵眼专锁狐族血脉,一旦踏入祖山范围,必被噬心焚魂,形神俱灭!”
旁边的蛇妖鳞片崩落好几片,声音冷厉又带着后怕:“那些秘卫出手狠辣,不留活口,阵基直接埋在青丘灵脉根骨上,与禁地古阵缠在一起,一旦引爆,百里之内妖气会被彻底吞灭,我等能逃回来已是侥幸。”
最后那只蝶妖翅膀破损半边,灵光黯淡,气息微弱:“妖神,天庭根本没想真正归还祖山!他们就是故意用盟约稳住我们,等我们率众归山,便一举引爆阵法,将青丘万妖斩尽杀绝!”
三妖说完,齐齐叩首,身躯仍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狐忠闻讯拄着竹杖匆匆赶来,刚听完禀报,老脸瞬间血色尽失,攥着杖身的手指节发白,声音都在打颤:“少主!这……这可如何是好?祖山是青丘根本,不回便断了根基,可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天庭实在歹毒无耻!”
墨麟与白羽也先后赶回,闻言面色俱是一沉。墨麟脾气火爆,当即一拳砸在身旁山石,碎石飞溅:“背信弃义的天庭!妖神,属下愿领精锐妖众强攻祖山,拆了那劳什子凶阵,把那些黑衣秘卫宰个干净!”
“不可鲁莽。”苏璃当即摇头,语气冷静果决,“噬妖阵以万魂为引、灵脉为基,硬闯只会提前触发阵法,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四周必定还埋伏着重兵,我们一动,便会被彻底合围。”
白羽收拢双翼,羽梢微颤,沉声思索:“妖神,既然正面行不通,青丘上古传承里,是否留有隐秘后路?比如禁地密道之类,或许能绕开阵眼。”
这话瞬间点醒了狐忠。
老人猛地一拍额头,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对!密道!老奴想起来了,祖山禁地祭坛下方,确实藏着一条上古密道,直通狐族圣殿,是当年先祖为防灭族之祸留下的退路,入口隐蔽至极,天庭绝不可能知晓!”
苏璃眸色微动。
狐帝残魂融入她神魂时,确实闪过一段斑驳记忆,正是关于这条密道,只是碎片模糊,此刻经狐忠一提,脉络瞬间清晰。
“密道可以用,但不能用来直接归山。”她缓步走到崖边,红衣迎风展开,目光锐利如鹰,“我们要将计就计。”
众人一怔,全都凝神望向她。
苏璃语速平稳,指令清晰落下:“墨麟,你率一半妖众,大张旗鼓向祖山开进,摆出急于归山的姿态,把天庭暗卫和伏兵全都吸引出来,切记只在外围周旋,不可踏入禁地半步。”
“白羽,你带飞行妖众绕到祖山后方,等天庭伏兵一出,立刻从空中突袭,搅乱他们阵型,拔掉所有阵外眼线。”
“狐忠爷爷,你留守落魂岭,稳住万妖心神,加固防御工事,严防天庭分兵偷袭我方大本营。”
三道命令环环相扣、进退有度,全无半分慌乱。
墨麟与白羽齐声领命,气势如虹地转身调兵遣将。狐忠虽依旧忧心,却也明白这是眼下最稳妥的计策,连忙躬身退下安排岭中事务。
待众人离去,断崖上重归安静。
苏璃闭上双眼,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极淡极细的神魂之力悄然散开,如同无形丝线,遥遥牵向千里之外的祖山禁地。下一刻,阵纹运转的阴寒、生魂血祭的哀嚎、秘卫走动的脚步声,清晰传入她的神魂之中。
噬妖阵已近大成,煞气浓得几乎凝成墨色液体,只等她踏入祖山,便会瞬间引爆,将她与青丘万妖一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