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之外的阴笑还未散尽，一股刺骨寒气便顺着破旧的门缝往里钻，原本就霉湿浑浊的屋内温度骤降，墙角结起的蛛网像是被冻得发硬，微微颤动。
孟知微与谢逾白瞬间背靠背站定，一人凝神锁定周遭咒力波动，一人握紧袖中提前淬过符文的短刃，呼吸压得极轻，周身气息敛至近乎无形，却没有半分退缩避让的意思。
门外之人显然并不急于破门强攻，只是踩着碎砖烂瓦慢悠悠踱步，鞋底碾过尖利瓦片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凶宅里格外刺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耐心。
“我知道你们从北荒拿走了血契残页，也清楚你们一心想翻几十年前的旧案。”那人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反复磨过朽木，阴鸷又冰冷，“可有些真相生来就该烂在土里，更不该被你们这些苟延残喘的同源余孽带出去搅乱大局。”
“余孽？”孟知微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意，“当年被活生生剥皮炼符、被引魂铁钉锁魂困怨、被暗中斩草除根的我们是余孽，你们靠着吸食同族血脉、吞噬同源灵根站上高位，反倒成了正道名门？”
门外动作一顿，随即冷笑更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年纪不大，嘴倒是硬。等下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缠在铁钉上日夜煎熬，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牙尖嘴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沉闷巨响轰然炸开。
本就腐朽不堪的木门被一道黑红色的凶戾咒力瞬间轰碎，木屑尘土四溅飞扬，呛人鼻息。一个身着灰布短褂、面色蜡黄枯槁、双目浑浊无光的男人立在门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色符雾，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扭曲咒纹，一看便是常年浸淫阴邪术法、双手沾满鲜血之辈。
他既不是玄门世家的掌权宗主，也不是声名在外的高阶修士，衣着普通、气质阴狠，分明是那些顶尖家族豢养在暗处、专做脏活累活、处理见不得光之事的死士恶仆。可他身上涌动的咒力阴毒精纯，显然是自幼被喂以同源血脉、修炼凶符旁支秘法造就的杀人利器，出手狠辣，不计生死。
谢逾白眼神骤然一沉，低声提醒：“是世家暗仆，没有自我意识，只遵主命，极难对付。”
这类人早已被彻底驯化，心中只有任务，没有恐惧，没有底线，比那些顾及身份脸面的玄门子弟难缠数倍。
灰衣仆役缓步踏入屋内，目光扫过地面那只古朴木盒时，贪婪之色一闪而逝，随即牢牢锁定孟知微，咧嘴露出一口发黄发暗的牙齿，语气阴邪：“小姑娘身上的同源血脉精纯至极，正好，祠堂里的人皮主符还差最后一缕灵韵圆满，用你的魂魄献祭，再合适不过。”
他丝毫没有多言缠斗的意思，手腕猛然一翻，五枚泛着黑血光泽的引魂铁钉凭空出现在掌心，指尖一弹，铁钉便带着尖锐破空声直射孟知微四肢与眉心，要在瞬间钉住她的三魂七魄，让她再无反抗之力。
“小心！”
谢逾白身形骤闪，挡在孟知微身前，短刃凌空一划，刃身镌刻的护魂符文瞬间金光炸开，硬生生磕飞其中三枚铁钉。剩下两枚擦着孟知微肩头掠过，狠狠钉进土墙之中，发出滋滋腐蚀异响，墙面瞬间被熏出一圈发黑的印记，怨气刺鼻。
“反应倒是不慢。”灰衣仆役嗤笑一声，双手快速结出诡异印诀，“只可惜，这里是凶宅阵眼，是我的主场，你们根本没有胜算。”
他脚下猛地一跺地面。
整间平房骤然剧烈震动，尘土簌簌掉落。
地下埋藏的无数引魂铁钉同时嗡鸣作响，密密麻麻的阴咒纹路从地底疯狂蔓延而上，爬满墙面、土炕与门框，如同一张活过来的血色巨网，将整个屋子彻底笼罩其中。屋内阴气瞬间暴涨数倍，无数细碎微弱的魂影从地下缓缓飘出，发出痛苦不堪的呜咽悲鸣，全是这些年来被钉死在此处、不得安息的同族残魂。
它们被咒力强行操控，身形扭曲狰狞，张牙舞爪地朝着孟知微与谢逾白扑来。
这些不是害人的凶煞厉鬼，而是无辜枉死的同族亡魂。
打不得，伤不得，更灭不得，一旦出手伤及，便是亲手伤害血脉至亲。
孟知微心头一紧，急忙开口：“别伤它们！”
谢逾白立刻收刃回撤，两人只能不断后退躲闪。空中的残魂数量越来越多，呜咽声越来越刺耳，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视线都变得模糊浑浊。灰衣仆役站在魂影后方，冷眼操控一切，一步步朝着地上的木盒逼近。
“你们真以为拿到几张残破纸页，就能翻盘逆转？”他语气之中满是轻蔑与不屑，“这百年间，像你们这样不知死活的同源余脉，我亲手杀了不下二十个。一个个都握着一点零星线索，以为能揭开真相，最后还不是都成了人皮主符的养料，魂飞魄散。”
孟知微看着那些痛苦挣扎、身不由己的残魂，看着它们身上缠绕的铁钉咒印，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酸涩与怒火一同翻涌而上。
这些都是与她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同族，是无辜惨死的亲人，她们不该被如此囚禁折磨，更不该被恶人当成炼符的工具。
“你操控无辜亡魂伤人，就不怕遭天道反噬，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她沉声呵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反噬？”灰衣仆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在人皮主符的威压之下，反噬算什么东西。等炼化了你，这些残魂也会被主符彻底吞噬消化，到那时，什么因果报应，什么怨气缠身，统统都会化作我们家主的修为底蕴。”
他伸手便要去抓地上的木盒，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