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纽约,春寒料峭。
冰冷的雨丝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打在皮肤上带着细密的刺痛,仿佛无数根针同时扎入骨髓。
毛利兰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但那层薄薄的织物此刻就像一张纸,根本挡不住任何寒意。
不,不对!这股寒冷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心里。
她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滑落,模糊了视线。
但即便如此,她也能清晰地看见面前那个身影。
银白色的头发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枪口正对着她的方向,黑洞洞的,像一只凝视猎物的眼睛。
我要死了吗?
奇怪的是,面对这样的绝境,毛利兰的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恐惧。
而是一个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的问题:
明明……只是来纽约玩的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思绪像被风吹散的书页,不受控制地翻回了二十分钟前。
-
二十分钟前。
曼哈顿街头,一辆黄色出租车在车流中缓缓前行。
毛利兰独自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就像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今天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一天的。
有希子阿姨带她去看了百老汇话剧,灯光璀璨,演员们在舞台上光彩夺目。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居然遇到了自己的偶像——莎朗·温亚德。
那个时候,温亚德小姐笑起来真的好温柔啊,真像一个天使
毛利兰低下头,看着手帕上精致的刺绣花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是偶像亲手递给她的,她当时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但紧接着,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又出事了。
话剧结束后发生了杀人事件。血腥味混着剧场里残留的香水味,让她的胃一阵翻涌。
不过好在,新一很快就破案了。
毛利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工藤新一站在众人面前,指尖笃定地指向真凶,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灯光打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真厉害啊,新一……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淋雨后身体传来的阵阵不适。喉咙开始发痒,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脑袋也隐隐发沉。
咳……
毛利兰用手帕掩住口鼻,轻咳了两声。
有希子阿姨因为是相关人员,需要去警察局录笔录,走之前拜托新一送她回酒店。
她本以为至少回去的路上,可以和他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并排坐着也好。
然而……
紧急通知——在皇后区发现大量不明生物聚集,据悉该生物并无主动攻击倾向,请市民不必恐慌,但为确保安全,请各位注意出行……
车载广播里传来的消息,让原本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工藤新一猛地坐直了身体。
毛利兰转过头,果然看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就像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就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
那种兴奋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根本藏不住。
不明生物?在纽约?新一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这可太有意思了……
他猛地转向毛利兰,语速飞快:兰,你先回酒店休息啊,我去皇后区看一眼就回来!
等、等一下,新一……
没事没事,广播都说了没有攻击性,我就远远看看!
他已经在敲前排座椅了:师傅,麻烦在前面路口停一下,然后把她送到时代广场那边的酒店,谢谢!
出租车减速靠边,新一拉开车门的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来不及回头多看她一眼。
我很快回来!你先睡一觉,说不定你醒来我就到了!
话音未落,车门砰地关上。
毛利兰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
指尖悬在半空,什么也没有抓住。
透过沾满雨珠的车窗,她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在雨中越跑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街角的灯光里。
手,慢慢地收了回来。
放在膝盖上。
攥紧。
……嗯。
她应了一声。尽管车里已经没人能听到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哎呀呀……
出租车司机是个体型微胖的中年大叔,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用带着浓重纽约口音的英语吐槽起来:
现在的纽约可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毛利兰没有接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
本来一个银发杀人魔就够人头疼的了,杀了好几个人,警察抓了这么久也没抓到。
大叔摇了摇头,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沉默的少女:现在又冒出来什么不明生物?我跟你说,小姑娘,这个城市要完蛋……
银发……杀人魔?
毛利兰的思绪被这个词拽了回来,心中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但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将手帕贴在微烫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新一……你要早点回来啊。
-
就在毛利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的时候,出租车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一股穿堂风毫无预兆地灌了进来。
猛烈,凛冽,像一只无形的手。
!
毛利兰下意识攥紧手指,但发烧带来的虚软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那方手帕如同一只受惊的白蝶,从她掌心轻巧地挣脱,被风卷着翻飞出了半开的车窗。
不好!
她猛地探出身子,眼睁睁看着那块手帕在气流中翻转、上升,越飘越高。
莎朗小姐的手帕……!
心脏猛地一缩。
那不仅仅是一块手帕。
那是她今天唯一的、确确实实的、握在手心里的小小幸运。
在杀人事件的血腥味里,在被新一丢下的失落里,在异国他乡淋雨发烧的狼狈里,那块手帕是她唯一还能对自己说今天也不算太糟的证据。